... 更多精彩内容,尽在话本小说。" />
---
#第五章
凌晨三点十七分,张极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敲门声再次响起——不是从走廊那边,而是连接两个套房的中间门。这个认知让他瞬间清醒,一把抓起床头的T恤套上,光着脚跑去开门。
朱志鑫弓着身子站在门口,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他一手死死按着胃部,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另一只手扶着门框,像是随时会倒下。
"怎么了?"张极的声音因睡意而沙哑,但眼神已经变得锐利。
"胃...胃痛。"朱志鑫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抱歉...吵醒你...有药吗?"
张极二话不说,一把扶住朱志鑫的腰,将他带到自己床上。朱志鑫的身体冰凉而僵硬,像一张拉紧的弓,微微颤抖着。
"什么时候开始的?"张极翻找着医药箱。
"半夜...越来越厉害..."朱志鑫蜷缩在床中央,像个受伤的动物。
医药箱里只有创可贴和感冒药。张极咒骂一声,抓起手机开始搜索24小时药店。
"最近的药店在两条街外。"他快速穿上一条牛仔裤,从衣柜里抓了件外套,"等我十五分钟。"
"不用..."朱志鑫试图坐起来,"我忍到早上..."
张极已经套上一双拖鞋,抓起房卡:"躺下,别动。"
五月的深夜仍带着凉意。张极跑过空无一人的街道,拖鞋拍打着路面,发出滑稽的声响。他这辈子从未如此狼狈过——凌乱的头发,皱巴巴的T恤,牛仔裤的扣子都没扣好,更别提那双完全不搭的拖鞋。若在平时,他宁可疼死也不会以这副形象出现在公众场合。
药店值班的是个睡眼惺忪的中年妇女,看到张极的模样时明显吓了一跳。
"胃药,最强的。"张极气喘吁吁地说。
"哪种胃痛?胀气?反酸?还是..."
"我不知道!"张极几乎吼出来,随即控制住自己,"抱歉...很急。朋友疼得厉害。"
店员拿了几种药,快速解释用法。张极抓起袋子,丢下一张大钞就冲了出去,连找零都没等。
回到房间时,朱志鑫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只是脸色更加苍白了。听到门响,他微微睁开眼,看到张极的样子时,嘴角竟扯出一丝笑意。
"你...穿拖鞋..."
"闭嘴,吃药。"张极倒了杯温水,按照说明书取出药片,扶起朱志鑫的头帮他服下。
朱志鑫的皮肤触感冰凉而潮湿,发丝黏在额前,呼吸中带着微微的颤抖。张极不自觉地用手背拭去他额头的冷汗,动作轻柔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
"还有这个。"他又拿出另一种药,"店员说半小时后再吃。"
朱志鑫虚弱地点点头,闭上眼睛。张极坐在床边,不知所措地看着他蜷缩的身体。药效不会那么快起作用,而朱志鑫每一下细微的抽气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经常这样吗?"张极轻声问。
"压力大...或者饿太久..."朱志鑫的声音细如蚊蚋。
张极这才想起,昨天的婚礼上朱志鑫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忙着应付各种社交,后来又喝了不少酒。回酒店后显然也没进食。
"你这个白痴。"张极咬牙切齿,却不是因为愤怒。他起身走向迷你冰箱,拿出两盒酸奶,"先垫一点,不然药会伤胃。"
朱志鑫勉强喝了几口,就又蜷缩起来。张极坐在床边,鬼使神差地伸手轻轻揉着他的后背,像安抚一个生病的孩子。
"不用...陪我..."朱志鑫说,"你去睡..."
"闭嘴,睡觉。"张极关掉顶灯,只留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时间在黑暗中缓慢流逝。张极靠在床头,听着朱志鑫的呼吸逐渐平稳。窗外,城市的灯光依然闪烁,偶尔有车辆驶过的声音。他低头看着朱志鑫的睡颜——眉头终于舒展开来,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小的阴影,嘴唇恢复了淡淡的血色。
不知何时,他也睡着了。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时,张极发现自己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靠在床头,而朱志鑫正睁着眼睛看他。那双眼睛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清澈的琥珀色,带着些许困惑和某种张极读不懂的情绪。
"早。"朱志鑫轻声说,声音还有些沙哑,"你...整晚都这样?"
张极的脖子因为睡姿而僵硬,后背也酸痛不已。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试图表现得若无其事:"药效怎么样?"
"好多了。"朱志鑫慢慢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间,露出皱巴巴的衬衫,"谢谢你。"
阳光洒在床上,勾勒出朱志鑫的轮廓。他看起来疲惫却柔软,毫无防备,与平日里那个光鲜亮丽、游刃有余的艺术策展人判若两人。张极突然有种冲动想伸手触碰他,确认这是真实的。
"饿了吗?"张极站起身,掩饰自己的不自然,"我叫早餐。"
"嗯。"朱志鑫点点头,然后补充道,"张极。"
"什么?"
"你的裤子...扣子没扣。"
张极低头,看到自己牛仔裤的纽扣确实敞开着,露出里面的黑色内裤边缘。他想起自己昨晚匆忙的样子,突然笑出声来。朱志鑫也跟着笑了,两人在晨光中笑得像个傻子,昨晚的痛苦仿佛从未存在。
---
一周后的周五晚上,张极站在自己公寓的音响前,手指在一排黑胶唱片上徘徊。朱志鑫坐在后面的沙发上,好奇地环顾这个他第一次被邀请来的私人空间。
张极的公寓出乎意料地简洁——深灰色的沙发,线条利落的家具,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唯一显得"杂乱"的是占据整面墙的专业音响设备和旁边满架子的黑胶唱片。
"没想到金融精英的家里这么...极简。"朱志鑫评论道。
"在外面已经够多噪音了。"张极抽出一张唱片,"家里需要安静。"
他小心地将唱片放在转盘上,放下唱针。一阵沙沙声后,低沉的贝斯线流淌出来,随后是扭曲的吉他声和几乎称得上刺耳的人声——某种实验性摇滚,与朱志鑫想象中的古典或爵士截然不同。
"这是...?"
"地下丝绒,1967年。"张极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热情,"卢·里德在这张专辑里重新定义了摇滚乐的可能性。"
朱志鑫惊讶地看着他。这个张极与办公室里那个冷静克制的金融精英完全不同——眼中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芒,手指随着节奏轻敲,整个人仿佛被音乐点亮。
"我从不知道你喜欢这个。"朱志鑫说。
"因为没几个人知道。"张极调整音量,"商业伙伴觉得我应该听莫扎特,情人们则期待我放些浪漫的爵士乐。"
"那为什么告诉我?"
张极转过身,眼神坦率得惊人:"也许我想让你认识真正的我。"
音乐在房间里回荡,歌词讲述着关于背叛、痛苦与救赎的故事。朱志鑫走到张极身边,两人肩并肩站着,都没有说话,只是让音符填满彼此之间的空间。
"明天有个地下艺术沙龙,"音乐结束时,朱志鑫突然说,"不是那种光鲜亮丽的画廊开幕,而是真正前卫的、可能永远不会被主流接受的作品。想去吗?"
张极点头:"我很乐意。"
"不过有个条件,"朱志鑫的眼睛闪着狡黠的光,"你得穿得像个艺术家,而不是去参加董事会议。"
"我看起来那么无趣吗?"
"不。"朱志鑫伸手整理了一下张极的衣领,"只是太完美了,完美得让人想把它弄乱。"
他的手指擦过张极的脖颈,留下若有似无的触感。张极抓住那只手,将它按在自己胸前,让朱志鑫感受自己突然加速的心跳。
"你已经做到了。"张极低声说。
---
第二天的沙龙在一个废弃工厂改造的空间举行。张极按照朱志鑫的要求,穿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和深色牛仔裤,头发也没有像往常那样一丝不苟地梳起。朱志鑫看到他时,眼中闪过明显的赞赏。
"差点认不出你了。"朱志鑫伸手拨弄了一下张极额前的散发,"这样好看。"
沙龙里的作品确实前卫得令人瞠目——用废旧医疗器械组装的雕塑,播放着梦呓般独白的视频装置,甚至还有一堵墙专门供参观者随意涂鸦。张极发现自己竟能跟上朱志鑫的思路,理解这些看似混乱的作品背后的理念。
"这位是张极,极光投资的。"朱志鑫向几个艺术家朋友介绍他,语气中带着微妙的骄傲,"别被他西装革履的样子骗了,他收藏了全套地下丝绒的黑胶。"
艺术家们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即热情地与张极交谈起来。朱志鑫在一旁看着,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微笑。
活动进行到一半时,突然出了状况——原定进行行为艺术的场地因为安全原因被临时叫停。艺术家是个年轻的女孩,急得几乎要哭出来。朱志鑫立刻上前,低声与她交谈了几句,然后开始指挥工作人员调整空间。
"把灯光集中在东角,用投影仪代替现场火焰效果。"朱志鑫的声音冷静而坚定,"苏晓雨,去跟场地方沟通,就说我们放弃明火,改用电子蜡烛。"
十分钟后,问题解决了。朱志鑫站在人群中,专业而从容地重新介绍这个被迫改变形式的行为艺术,巧妙地将限制转化为作品的一部分。张极注视着他,被这种专业魅力深深吸引——朱志鑫在危机中展现出的创造力与决断力,远比任何表面的性感都更令人心动。
活动结束后,他们并肩走在夜色中。五月的风带着花香,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你今天很棒。"张极说。
"工作而已。"朱志鑫耸耸肩,但眼中闪着愉悦的光。
"不,我是说..."张极停下脚步,转向朱志鑫,"你解决问题的方式,你看待艺术的角度...都很迷人。"
朱志鑫望着他,路灯的光映在眼中,像是落入了星星:"张极,你是在夸我的专业能力吗?"
"是的。"张极诚实地回答,"这比你的脸蛋更吸引我。"
朱志鑫笑了,伸手抚上张极的脸颊:"你知道吗?这是我听过最好的赞美。"
他们的吻自然而然地发生,在无人的街角,在路灯的见证下。这个吻不同于雨中的那个冲动之吻,它缓慢而深入,带着探索和珍视的意味。当两人分开时,朱志鑫的眼中闪烁着张极从未见过的光芒。
"下周三..."张极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公司有个周年庆晚宴。你愿意作为我的伴侣出席吗?"
朱志鑫微微睁大眼睛:"你是说...正式地?"
"正式地。"张极点头,"不再是什么假装的情侣游戏。"
朱志鑫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再次吻上张极的唇,用行动代替了言语。
回程的车上,两人十指相扣,谁都没有说话。但当张极把朱志鑫送到酒店门口时,朱志鑫却没有立即下车。
"张极..."他犹豫了一下,"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张极转头看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所有过往的关系都有明确的界限——约会、上床、分手,从不涉及"我们是什么"这样的问题。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回答,"但我知道我不想再看到你和别人在一起。"
朱志鑫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也是。"
他们再次接吻,比之前更加热烈,几乎要擦枪走火。最终是朱志鑫先推开他,呼吸不稳地整理着衣服:"我该上去了...明天还有工作。"
张极点点头,看着朱志鑫走进酒店大厅,直到身影消失。他掏出手机,删除了几个约会软件,然后给秘书发了条消息:「周三晚宴,加一个座位,朱志鑫先生」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酒店房间里,朱志鑫也正对着手机屏幕犹豫,最终按下了马克联系人右上角的"删除"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