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码头的风裹挟着咸腥味,像淬了毒的刀子,刮在人脸上生疼。
李妄站在集装箱顶上,脚下踩着锈迹斑斑的铁皮,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眼神疯狂而贪婪。他身边的赵清然被反绑在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带,眼里满是恐惧,泪水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沈砚礼,别磨蹭了!”李妄对着下方的人群嘶吼,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变形,“把家族印章交出来,不然这小美人可就没命了!”
沈砚礼站在最前面,黑色风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身后跟着四大家族的核心成员,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凝重。赵家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却被沈砚礼按住了肩膀——他知道,现在冲动只会让事情更糟。
“李妄,你以为靠这种手段,就能坐稳四大家族的位置?”沈砚礼的声音冰冷,像码头的铁架一样没有温度,“祖训在上,你就不怕遭报应?”
“报应?”李妄狂笑起来,笑声里满是不屑,“祖训是给懦夫定的!等我杀了你们,我就是新的规矩!”他突然看向身边那个一直沉默的白衣神将,语气带着讨好,“大人,您说对吗?”
那神将站在阴影里,银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他手里紧紧攥着一颗莹白的珠子,珠子表面流转着细碎的光——那就是聚神珠。听到李妄的话,他没有回应,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仿佛在透过人群,寻找着什么。
“杀了他们!”李妄见他不动,语气变得急切,“只要杀了他们,这四大家族就是我们的了!”
那神将的手指猛地收紧,聚神珠的光芒闪了闪。他抬起头,眼中突然迸发出骇人的戾气,看向沈砚礼身后的护卫队:“挡路者,死。”
话音未落,他身影一晃,像道银色闪电冲了出去。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听到一阵惨叫,十几个护卫瞬间倒在血泊里,喉咙处都有一道细小的血痕,显然是被瞬间毙命。
“你敢滥杀无辜!”赵家主目眦欲裂,他虽不知对方姓名,却被这残暴的手段激怒,怒吼着上前。
那神将没有回头,只是抬手一挥,一股无形的气浪拍过去,赵家主瞬间被掀飞,撞在集装箱上,口吐鲜血。
“爹!”赵家的人惊呼着冲过去。
沈砚礼瞳孔骤缩,他终于明白,这个人根本不是凡人。他身上的气息太过阴冷,出手狠戾得不像活物。他立刻对老周使了个眼色,示意埋伏在周围的人准备行动,却没想到对方像背后长了眼睛,突然转身,掌心凝聚起一团黑气,猛地砸向埋伏的方向。
“轰隆——”
爆炸声响起,尘土飞扬,惨叫声此起彼伏。埋伏的护卫根本不是他的对手,瞬间死伤惨重。
“哈哈哈!没用的!”李妄站在集装箱上狂笑,“他可是……”
话未说完,一道清冽的女声穿透混乱的喧嚣,像一道惊雷炸响在码头上空:
“玄风,住手。”
所有人都愣住了,循声望去。
码头入口处,凌玥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素白的长裙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长发被吹得凌乱,却丝毫不减她身上的凛然之气。她的眼神冷得像冰,直直地看向那神将,吐出他的名字。
“凌……凌姑娘?”沈砚礼又惊又喜,随即又涌上一阵担忧。她怎么来了?这里太危险了!
那神将——玄风,看到凌玥,瞳孔骤缩,脸上第一次露出恐惧的神色:“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找你。”凌玥一步步走近,每走一步,脚下的地面就泛起一层淡淡的白光,狂风仿佛都被她的气势压制,渐渐平息下来,“把聚神珠交出来,跟我回神界领罚。”
“不可能!”玄风像是被刺激到了,情绪变得激动,“我找了她三千年!我不能回去!”他猛地看向李妄,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她就在这里!聚神珠不会骗我!她的灵魂就在他身上!”
李妄愣住了,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茫然:“我?大人,你说什么呢?我是男的啊!”
“我知道你是男的!”玄风嘶吼道,眼眶泛红,“可那又怎么样?我爱的是她的灵魂!是她在桃花树下对我笑的样子,是她为我缝补铠甲的样子,是她哪怕魂飞魄散都要护着我的样子!这些,都在你身上!”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像个绝望的孩子:“三千年了,我在天牢里受了三千年的苦,每天想的都是她!他们说聚神珠能找到她的灵魂,我才盗了它!我不管她这一世是男是女,是人是妖,我都要和她在一起!”
李妄彻底懵了。他一直以为,对方帮他是为了权力,却没想到……是因为这种荒唐的理由。可看着玄风眼中的痛苦和执着,他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所以……你帮我夺权,是为了……”李妄的声音有些颤抖。
“是,也不是。”玄风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温柔,“我想让你开心,想让你得到你想要的,就像当年,她想让我开心一样。”
李妄的眼泪突然涌了出来。他扔掉手里的匕首,冲到玄风面前,哽咽道:“我不要权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玄风愣住了,看着李妄泪流满面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凌玥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不懂,真的不懂。
情爱究竟是什么?能让一个神为了它对抗天道,宁愿被打入天牢三千年;能让一个人为了它放弃唾手可得的权力,只为陪在对方身边。
可她更清楚,他们的行为已经害死了太多无辜的人。
“玄风,你盗宝、扰世、害命,本就罪无可赦。”凌玥的声音冷了下来,指尖凝聚起莹白的光芒,“但念在你情根深种,执念难消,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
玄风和李妄同时抬头看她。
“带着他走,永远不要踏足这片土地。”凌玥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眼神复杂,“但这些人……”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抬手一挥。莹白的光芒像潮水般涌过,覆盖在那些倒在血泊中的护卫身上。原本早已冰冷的身体,竟在光芒中微微起伏,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瞳孔都渐渐恢复了神采。
“起死回生……”有人失声喃喃,声音里满是敬畏。
沈砚礼看着凌玥的身影在光芒中若隐若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不懂什么天道法则,只知道她为了这些素不相识的人,正在做一件极其危险的事。
就在这时,天空骤然暗沉下来。
原本还算晴朗的海面瞬间被墨色乌云吞噬,雷声滚滚,紫黑色的闪电在云层中翻滚,像一条条择人而噬的巨蛇。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压得人喘不过气。
“不好!”沈老爷子脸色煞白,“她这是逆天改命,引来了天罚!”
凌玥抬头望向苍穹,神色平静无波。她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刻,凡人生死自有定数,她强行逆转,本就会触怒天道。
“轰隆——”
第一道紫黑色的天雷劈了下来,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冲向凌玥。
“凌玥!”沈砚礼目眦欲裂,想也没想就冲过去,却被一股无形的气墙狠狠弹开,摔在地上,喉头一阵腥甜。那气墙带着神圣而威严的力量,凡人根本无法靠近。
他挣扎着爬起来,眼睁睁看着天雷落在凌玥身上。白衣被雷光撕裂,她却挺直了脊背,连闷哼都没发出一声,只是脸色更苍白了些。
“主子!”阿暖哭喊着想去扶,却被老周死死拉住。
第二道天雷接踵而至,比第一道更粗更烈。凌玥抬手结印,身前出现一道透明的结界,可结界在天雷下瞬间碎裂,雷光再次将她吞噬。这一次,她踉跄了一下,嘴角溢出一丝金色的血液。
沈砚礼看着那抹金色的血,心脏像是被生生剜掉了一块。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无力,痛恨自己只是个凡人。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流下,却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