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之是被一阵刺骨的寒意惊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不是青云宗弟子居住的清雅屋舍,而是一间狭小潮湿的石室。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石壁上渗着水珠,顺着粗糙的纹路缓缓滑落,在地面积成一小滩水洼。
“嘶……”他想撑着身子坐起,浑身的伤口却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尤其是手掌上被石片划破的地方,已经肿得老高,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青黑色。
他下意识地摸向胸口,那枚莹白的玉佩仍在,触手温润,只是不再发烫,安静地躺在掌心,像一枚普通的玉石。可一想到昨夜那道救命的白光,沈砚之便握紧了它,指尖微微发颤。
李师兄呢?
记忆的碎片涌来——断云峰的崩塌、骨甲怪物的追杀、玉佩的异动,还有李师兄那双带着符文印记的手……最后是自己失去意识前,那阵突如其来的眩晕。
“李师兄……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沈砚之喃喃自语,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他分明记得,李师兄说要带他去见管事长老,可这里绝非青云宗任何一处他知晓的地方。外门弟子的居所虽简陋,却也干净整洁;管事长老的院落更是青石铺地,灵气萦绕,绝不可能是这般阴冷潮湿的模样。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脑海,沈砚之猛地抬头,环顾这间石室。石室唯一的出口是一扇厚重的木门,此刻正紧闭着,门缝隙里透进微弱的光,却照不亮室内的幽暗。
他挣扎着爬起来,双腿依旧酸软,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走到木门前,他试着推了推,门板纹丝不动,显然是从外面锁上了。
“有人吗?李师兄?”他扬声喊道,声音在石室里回荡,却只换来一片死寂。
喊了几声无果,沈砚之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李师兄手背上的印记、那瞬间转变的凝重神色、还有此刻这诡异的处境……所有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一个让他不寒而栗的可能:李师兄,或许根本不是来救他的。
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断云峰的崩塌,难道和青云宗内部有关?
正思忖着,门外突然传来“吱呀”一声轻响,门锁被缓缓打开。沈砚之立刻后退几步,警惕地盯着门口,手心的玉佩被攥得更紧。
一道身影逆光站在门口,身形挺拔,穿着和李师兄一样的青色道袍。只是他没有立刻进来,而是站在那里,沉默地看着沈砚之,阴影遮住了他的脸,看不清表情。
“你是谁?”沈砚之的声音有些发紧,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不像李师兄那般温和,反而带着一种若有似无的压迫感。
那人没有回答,缓缓迈步走进来。随着他的靠近,沈砚之终于看清了他的脸——那是一张陌生的面孔,约莫二十七八岁,眉眼锐利,鼻梁高挺,嘴唇紧抿着,透着一股冷硬的气质。
他的目光落在沈砚之身上,扫过他的伤口,最后定格在他紧握玉佩的手上,眼神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沈师弟,别来无恙。”那人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沙哑,“没想到你能从断云峰逃出来,还真是命大。”
“你认识我?”沈砚之皱眉,“是李师兄让你来的?”
那人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李师兄?你是说李默?他现在可没空管你。”
“你把他怎么了?”
“放心,他好得很。”那人走到石室中央,背对着沈砚之,望着潮湿的石壁,“倒是你,手里握着那么重要的东西,还敢到处跑,就不怕被人抢了去?”
沈砚之心中一凛,对方显然是冲着玉佩来的。他下意识地将玉佩往身后藏了藏:“这枚玉佩和你无关。断云峰出事了,封印松动,我必须去见掌门!”
“见掌门?”那人转过身,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觉得,你还有机会见到掌门吗?”
“什么意思?
“沈师弟,你太天真了。”那人缓缓道,“你以为断云峰的崩塌是意外?你以为墨尘长老让你带的消息,真能传到掌门耳朵里?”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整个青云宗,想让你死的人,可不止外面那些骨甲怪物。”
沈砚之浑身一震,如遭雷击。他一直以为,青云宗是庇护他的地方,墨尘长老是唯一的亲人,可眼前这人的话,却像一把尖刀,剖开了他认知里的平静,露出底下汹涌的暗流。
“你到底在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那人却不再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扔到沈砚之面前。瓷瓶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里面的药,能治你的伤。”他说,“安分点待着,别想着逃跑。等时机到了,自然会有人来见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厚重的木门再次“砰”地一声关上,外面传来落锁的声音。
石室里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沈砚之粗重的呼吸声。他看着地上的瓷瓶,又低头看了看掌心的玉佩,心中一片混乱。
这人是谁?他说的是真的吗?青云宗里,真的有人不希望他把消息带给掌门?
还有李师兄,他到底是敌是友?那道与祭坛相似的符文印记,又代表着什么?
无数的疑问在脑海里盘旋,像石室上空挥之不去的迷雾。沈砚之握紧了玉佩,指尖感受到那温润的触感,仿佛能从中汲取一丝力量。
无论如何,他必须逃出去。墨尘长老的嘱托不能忘,断云峰的真相、封印松动的危机,他必须让掌门知道。
他捡起地上的瓷瓶,拔开塞子,一股清苦的药味飘了出来。犹豫了片刻,他还是将里面的药粉倒在手掌的伤口上。药粉接触皮肤的瞬间,传来一阵清凉的感觉,原本灼痛的伤口竟真的缓解了不少。
看来,这人暂时没有要杀他的意思。可这反而更让沈砚之不安——他们把他关在这里,到底想做什么?
他靠着石壁坐下,开始仔细回忆断云峰出事前的每一个细节。墨尘长老最后的眼神、祭坛上闪烁的符文、骨甲怪物的出现……还有那枚玉佩,为何会在危急时刻爆发出力量?
突然,他想起墨尘长老曾说过的一句话。那是三年前,他刚被长老带回断云峰时,长老看着他脖子上挂着的玉佩(那时他还习惯将玉佩挂在脖子上),淡淡地说了一句:“此玉有灵,遇危则显,只是……不到万不得已,切勿让它轻易现世。”
当时他只当是长老随口一说,如今想来,长老恐怕早就知道这玉佩的秘密。而这秘密,或许正是别人想要抢夺的关键。
沈砚之摸了摸玉佩,心中暗道:不管你们是谁,不管你们有什么目的,我都不会让你们得逞。
他闭上眼,开始尝试回忆墨尘长老教过的那唯一一次引气法门。丹田处依旧空荡荡的,但他知道,想要逃出去,想要查清真相,他不能只靠这枚神秘的玉佩,他必须拥有自己的力量。
石室之外,脚步声渐渐远去。那名陌生的青袍弟子走到一处拐角,对着阴影里的人低声道:“已经按您的吩咐做了,他暂时没有怀疑。”
阴影里,一道模糊的身影点了点头,声音嘶哑:“看好他,别让他跑了。那枚玉佩……绝不能落入旁人之手。”
“是。”
待青袍弟子离开,阴影里的人缓缓走出,露出一张与李默一模一样的脸。只是此刻,他手背上那道淡色的符文印记,正隐隐泛着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