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是人是魔

宫席过后，太阳已经西下，沈秋云寻到沈惜，二人轻声交谈了片刻，沈秋云便告辞离开，沈陆二人缓步走出宫门，只见飞羽早已候在门外多时，两人迈入马车之中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低沉的声响，马车稳稳地朝着沈府驶去

夜幕完全笼罩了大地，沈秋云坐在马车内感到寒意袭来，他忙从箱子里取出事先备好的两件披风，将其中一件递给陆辞，自己则迅速披上，寒冷的感觉顿时减轻了不少

陆辞低头看着手中的披风，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

其实他并不觉得冷，也根本不需要这件披风，可当他抬头，对上沈秋云那双带着关切的眼睛时，还是默默将披风披在身上，系紧了带子

见到这一幕，沈秋云脸上浮现出一抹满意的笑容，正欲开口说话，却忽然听到一声凄厉的小孩哭喊划破夜空，沈秋云微微蹙起眉头，心头掠过一丝疑惑

怎会传来小孩子的哭声？

沈秋云立刻叫停了马车

他下车后才发觉，声音是从前方不远处一条昏暗的小巷中传出的

此地幽僻寂静，连行人的脚步声都听不到，更别提会有谁会特意经过

他站在原地，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怪异感

难道真的有鬼？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环顾四周，越发觉得周围的环境透着鬼气森森的味道，仿佛那些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东西随时可能从阴影里窜出来

就在他想退回马车内寻求安全感时，身后传来陆辞低沉的一声呼唤

还未等他转身，陆辞已经走到了他的身旁，不知为何，仅仅是这样简单的一个动作，就让沈秋云原本绷紧的心稍稍安定下来

他刚要张口说什么，一个四五岁模样的小女孩突然哭喊着从小巷里冲了出来，她的身后紧追着一个年轻人

小女孩看见他们两人，连忙跑了过来，嘴里还不停喊着救命

沈秋云将小女孩拉到自己背后护住

等到看清那年轻人的脸时，他眉梢微蹙，隐约透出几分寒意

是他？

不是早就警告过这个人了吗？怎么还敢出来拐卖孩童？

他下意识看向身旁的陆辞，却发现对方神情平静无波，唯有眸色如墨般深邃

这是当年把陆辞卖给原主的人贩

那人贩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沈秋云，脸上的狠厉瞬间被恐惧取代，甚至连声音都开始结巴起来

沈秋云几乎要翻白眼，简直是对他人智商的侮辱

这般明显的拐卖行径，真当他是个傻子看不出来吗？

人贩“扑通”一声跪倒在沈秋云面前，眼角余光瞥见马车旁冷眼而立的飞羽，心头陡然窜上一股难以名状的恐惧

上次沈秋云找上门来，还以为这次对方又是来买人的，却没料到那厮竟是冲着揍他而来

他那侍卫下手狠辣，半点不留情面，把他打得鼻青脸肿，好不容易挨过几日，伤势刚有些好转，他特地换了地方重操旧业，谁承想才刚得手便再度撞见了沈秋云！

沈秋云实在听不下去了，他可是21世纪的热血青年，满腔正义感，最憎恶那些为了金钱便肆意破坏他人家庭、让人妻离子散的人贩！

沈秋云的话语愈发急促，怒意随着每一字的吐出而升腾

他十八岁那年，父母离世，家贫如洗，交不起学费，只能辍学打工

虽然身体单薄，干不了苦力活，但他爱读书，也自学得不错，文化水平一直没落下。更何况，他本来学东西就极快，因此成了一名自由职业者，靠手艺和智慧过活

工作随心而定，有时忙碌，有时清闲，但即便在最艰难的日子里，他穷得与野狗争食，也从未动过一丝违法乱纪的念头

怎料，人贩子听完沈秋云的一番话，非但没有显露出半分良心不安，反而被彻底激怒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满是嘲讽与怨毒，毫不留情地呵斥道

沈秋云被他的话击中要害，一时竟无言以对

心底翻涌的情绪让他感到无比委屈，想要反驳的话语却如鲠在喉，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那些孩子的经历，尤其是陆辞

整整八年，陆辞曾遭受怎样的折磨，又被原主一次次施以酷刑

想到这里，沈秋云的眼眶微微泛红

陆辞向飞羽递眼神，飞羽心领神会，轻轻将藏在沈秋云身后、满脸泪痕的小女孩拉了出来

他蹲下身，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温温柔柔的问道

小女孩瑟缩着摇了摇头

飞羽继续安抚道

小女孩怯生生地点了点头，用稚嫩的声音小声道谢

随后迅速转身跑开了，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然而，那人贩依旧喋喋不休，言语愈加恶毒

陆辞忽然冷冷开口，语气如同寒冬腊月的冰霜

这种人，没必要活在这世上

陆辞的目光犹如一汪寒潭，冰冷得令人窒息，当那视线落在人贩身上时，仿佛携带着刺骨的寒风，连空气都骤然凝固

人贩察觉到飞羽提剑逼近，顿时慌了神，结结巴巴地威胁道

飞羽并未停下脚步，手握剑柄，拖拽着这个颤抖成一团的人渣，朝小巷深处走去，任由他如何哀求，求饶

片刻后，一切归于死寂，唯余冷风吹拂，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辞转过头，目光落在那眼眶泛红、神情呆滞的青年身上，没等他说话，沈秋云已经猛然扑上前，紧紧抱住了他

陆辞完全没有料到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身体骤然一僵，他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没推开，低声问道

未等到青年的回答，却感觉肩膀的衣襟被浸湿了

沈秋云的眼泪如决堤般无声滑落，嘴里喃喃重复道

陆辞的目光微微颤抖，心中似被什么狠狠攥住

这是沈秋云第二次为他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