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区的断墙在爆炸声中呻吟。

凌云踩着碎砖往里走，靴底碾过焦黑的守雾人徽章。第七区的防御工事塌了一半，穿灰制服的反抗者正和穿黑金甲的残余守卫厮杀，激光束在断楼间织成亮网，偶尔有金色的雾从守卫的甲胄里渗出来，落地就化作滋滋作响的腐蚀液——那是没被彻底净化的雾核残屑。

“是凌云！” 一个瘦高的反抗者突然喊出声，他举着改装步枪，手臂上缠着渗血的绷带，“那个在蚀雾里活下来的734号！”

厮杀声顿了顿。反抗者们的眼神从警惕变成惊喜，而守卫们的动作明显僵硬了——他们认得凌云左眼角那道金色竖纹，那是雾核宿主的标记，是总部宣传片里“必须抹杀的灾星”。

“杀了他！总长说过，雾核宿主是金骨界的钥匙！” 一个守卫嘶吼着冲上来，甲胄缝隙里的金色雾流凝成尖刺，直刺凌云的咽喉。

凌云侧身避开，指尖的金色纹路一闪，那道雾刺突然“啵”地炸开，化作无害的金粉。“陈烬死了，你们的金骨界开不了门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敲在守卫们的骨头上，“再执迷不悟，就真成雾核的肥料了。”

守卫的动作慢了。有几个年轻的守卫悄悄后退，甲胄下传来牙齿打颤的声音——他们或许早就怀疑总部的谎言，只是被“不死金骨”的幻梦捆着。

但领头的守卫突然举起巨锤：“别信他！总长说过，雾核宿主会吞噬我们的骨头！” 他的甲胄突然膨胀，金色雾流从关节处狂涌而出，整个人化作一团旋转的金雾风暴，“一起上，献祭他的骨血，说不定还能唤醒心脏！”

风暴卷着碎石砸向凌云，反抗者们惊呼着后退。凌云却没动，左眼的金色竖纹亮起，体内的初源核心轻轻搏动——他能“听”到风暴里的声音：不是机械的轰鸣，而是无数被吞噬的骨头在哀嚎，每一声都带着对“活”的渴望。

“你们想活，对吗？” 凌云抬手，掌心浮出柔和的金光，“那就别再被雾核牵着走。”

金光融入风暴，旋转的金雾突然停滞。那些被裹在雾里的骨头碎片开始下沉，在地上拼出模糊的人形：有老人的指骨，有孩子的趾骨，还有守雾人的徽章残片。风暴里的金色雾流像潮水般退去，露出里面的守卫——他的甲胄已经崩裂，胸口插着半块儿童头骨，正是陈烬骨杖里的那一块。

“乐乐……” 守卫喃喃着，突然瘫倒在地，甲胄彻底散架，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眼角还留着未干的泪，“我只是想让弟弟活过来……他们说献祭足够的骨头，就能让他复活……”

反抗者们沉默了。凌云捡起地上的儿童头骨，指尖拂过上面的刻痕——“乐乐”两个字歪歪扭扭，和他记忆里同桌的笔迹一模一样。

“活不是靠骨头拼出来的。” 他将头骨轻轻放在废墟的石缝里，那里刚钻出一株绿芽，“是靠记得他们的人，好好活着。”

守卫的肩膀开始颤抖，突然捂住脸哭出声。其他守卫见状，纷纷卸下甲胄，有的跪地呕吐，有的对着废墟磕头——他们终于明白，自己不是在追求永生，是在帮着怪物啃食同类的骨头。

【骨殖库的秘密】

反抗者的临时据点设在安全区的地下粮库。

队长是个叫老郑的退伍军人，右耳缺了一半，据说是十七年前救孩子时被蚀雾咬掉的。他给凌云倒了杯浑浊的水，指节在桌上敲出急促的节奏：“总部的地下三层炸穿了，我们在里面找到了‘骨殖库’——比塔形建筑的骨殖池大十倍，里面泡着的……是安全区近五年‘失踪’的人。”

凌云的指尖猛地收紧。

“更邪门的是，” 老郑压低声音，从怀里掏出块记录晶片，“库底刻着星图，和塔尖发射的射线轨迹对上了。陈烬不是要开门，是在‘定位’——好像有什么东西，正顺着射线往这边来。”

晶片投射出的星图在墙上闪烁，最中央的星轨扭曲成螺旋状，末端直指第七区安全区的位置。星图边缘写着一行潦草的字：“金骨界主，食骨三千，方至人间。”

“食骨三千……” 凌云的初源核心突然发烫，左眼的竖纹刺痛起来，“他要献祭三千具骨头，召唤所谓的‘界主’。”

这时，粮库的铁门被撞开，刚才那个年轻守卫冲了进来，手里举着块从甲胄上掰下的金属片：“我想起了！总长的私人日志里提过，‘心脏’只是定位器，真正的‘钥匙’是……是和初源共生的活骨！”

他的声音发颤：“就是你，凌云！界主来了，第一个要吃的就是你的骨头！”

【界主的先声】

入夜时，安全区的天空突然亮起诡异的红光。

凌云冲出粮库，看见一道巨大的螺旋状光柱从地下三层的废墟里冲天而起，光柱里翻滚着暗金色的云，云里隐约能看见无数巨大的骨爪在抓挠虚空。大地开始震颤，废墟里的骨头碎片纷纷浮起，顺着光柱向上飘——是骨殖库里的残骨，被光柱的力量唤醒了。

“来了！” 老郑举起步枪，声音嘶哑，“所有人，守住粮库的地下通道！”

反抗者们冲向防线，凌云却盯着光柱顶端——那里的虚空正在扭曲，像有一张无形的嘴在缓缓张开，嘴里喷出的气息带着浓烈的血腥味，比蚀雾更让人窒息。

“你想出来，得先问过我。” 凌云体内的初源核心彻底觉醒，金色纹路从他的锁骨蔓延到全身，像披上了一层流动的金骨甲。

他冲向光柱，每一步落下，地面的骨头碎片就停止漂浮，反而嵌入他的金骨甲——那是被吞噬的骨头在回应，要用自己的残躯，挡住新来的怪物。

光柱顶端的虚空突然裂开，一只覆盖着暗金色鳞片的爪子伸了出来，爪尖的骨刺上还挂着未消化的骨头渣。爪子落下的瞬间，凌云猛地跃起，金骨甲上的骨头碎片同时爆开，化作千万道锋利的骨刃，狠狠斩向爪子！

“锵——” 骨刃与鳞片碰撞，爆出刺眼的火花。爪子被震退，虚空裂缝里传来愤怒的咆哮，声音像无数骨头在碾压：“渺小的共生体，竟敢阻拦界主降临？”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凌云站稳脚跟，金骨甲上的骨头碎片开始重组，化作一柄两米长的骨剑，剑刃上刻满了名字——都是被献祭的人，“你的盛宴，结束了。”

他挥剑斩向光柱，初源核心的力量顺着剑刃涌入光柱，那些被吸上去的骨头碎片突然调转方向，像潮水般砸向虚空裂缝。裂缝里的咆哮变成惊怒：“不可能！这些骨头怎么敢反噬？！”

“因为它们记得自己是人。” 凌云的声音透过骨剑传遍天地，“而你，只是头啃骨头的畜生。”

骨剑刺入光柱的核心，初源核心的金光与光柱的红光剧烈碰撞。虚空裂缝开始收缩，那只骨爪疯狂抓挠，却被无数骨头碎片缠住，最终随着裂缝的闭合，发出一声不甘的惨嚎。

光柱消失时，天空的红光渐渐褪去，露出满天星辰。废墟里的骨头碎片纷纷落地，不再躁动，像终于得到了安息。

【余音】

三天后，安全区开始清理废墟。

凌云坐在粮库的屋顶上，看着反抗者们拆除守雾人的徽章，孩子们在新翻的土地上播种绿芽。老郑说，他们要在骨殖库的旧址上建一座纪念碑，把所有能辨认的名字都刻上去。

那个年轻守卫成了最积极的刻碑人，他说要把乐乐的名字刻在最显眼的地方，旁边再刻上“对不起”。

凌云摸了摸胸口，初源核心的悸动已经很微弱，像融进了他的心跳。左眼的金色竖纹还在，但不再发烫，反而像一道温柔的疤痕，提醒他那些被记住的人。

远处，蚀雾彻底消散的地方，有候鸟成群飞过。

“听说东边的安全区也在反抗了。” 老郑爬上屋顶，递给凌云半块压缩饼干，“他们说，要联合所有幸存者，彻底清干净雾核的残屑。”

凌云咬了口饼干，味道很涩，却带着活人的气息。他看向东方，那里的天空正泛起鱼肚白。

“走吧。” 他站起身，金骨甲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还有很多地方，需要记得。”

老郑笑着点头，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声，和播种机的轰鸣混在一起，像一首新的歌。

屋顶的风里，似乎还能听见骨头轻轻的响动——不是哀嚎，是安稳的、与土地共生的声音。

就像那些埋在地下的名字，终于能和新生的绿芽一起，好好呼吸了。

第四章 骨声

第四章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