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形建筑的光罩比想象中更烫。
凌云站在三百米外的断楼上，指尖的雾核纹路泛着刺痛的红。那层金色光罩像凝固的岩浆，表面流动着细密的符文，每道符文都是由无数细小的金色丝线编织而成——他眯起左眼，看清了丝线的本质：是被拉长的人类神经，裹着雾核的能量在搏动。
“用活人做的结界。”他低声骂了句，喉结滚动。怀里的金属罐突然发烫，罐底的暗纹再次亮起，这次投射出的不是影像，而是一段断断续续的音频，是采集队最后消失前的通讯：
“…光罩的能量源是‘心脏’的分支血管…藏在塔底的‘骨殖池’…里面泡着的是…第一批畸变体的骨架…”
“…别碰池里的金色液体…那是雾核的‘消化液’…会把活人的骨头融成金线…”
音频戛然而止时，光罩突然“嗡”地一声膨胀，边缘的符文亮起刺目的光。凌云猛地矮身，看见数十道金色射线从塔尖射向天空，像在给某个东西指路。
“它们在定位。”他摸出短刀，刀身的金纹开始发烫——雾核在预警。
果然，光罩内侧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三个身影从塔门里走了出来，身高近三米，全身覆盖着暗金色的甲胄，甲片的缝隙里渗出金色的雾，头盔下没有脸，只有一团跳动的金光。最骇人的是他们的武器：左手是巨锤，锤头嵌着半颗人类的头骨；右手是锁链，链节上挂着风干的手指骨。
“黄金守卫。”凌云认出了甲胄上的徽记——那是守雾人总部的最高战力标志，传闻是用雾核与“完美畸变体”融合而成的杀戮机器。
第一个守卫踏出光罩的瞬间，地面的碎石突然悬浮起来，被金色的力场吸附在它周身。巨锤挥出时，空气被砸出肉眼可见的波纹，断楼的钢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凌云借力后翻，落在相邻的废墟上。他发现守卫的动作很慢，但每次挥锤都带着强烈的空间震荡，雾核在他体内疯狂跳动，像是在害怕某种同源的力量。
“原来你们是雾核的‘直系血亲’。”他突然笑了，“可惜，是畸形的那种。”
他猛地冲向守卫的侧面，短刀划向甲胄的关节——那里的甲片最薄，隐约能看见里面流动的金色液体。刀刃碰撞的瞬间，金色液体突然喷溅出来，落在地上腐蚀出滋滋作响的坑洞。
守卫发出无声的咆哮，锁链突然绷直，像毒蛇般缠向凌云的脚踝。他翻身踩在锁链上，借着反作用力跃起，刀尖精准刺入守卫的头盔缝隙。
“咔嚓”一声脆响。
头盔裂开，里面的金光骤然熄灭，金色液体顺着裂缝涌出，在地上汇成一滩，很快凝固成暗金色的硬块。守卫的甲胄失去支撑，“哐当”一声散架，露出里面的东西——不是血肉，而是一具被金线缠满的人类骨架，每根骨头都泛着金属的光泽。
“果然是用骨架拼的。”凌云踢开骨架，发现脊椎骨上刻着一串编号：S-001。
另外两个守卫同时动了。这次他们不再单打独斗，而是呈夹击之势，巨锤的震荡波在中间交汇，形成一道金色的冲击波，所过之处，废墟被碾成粉末。
凌云突然转身，冲向光罩的方向。守卫的速度虽慢，但力场范围极广，他必须靠近塔门——那里的光罩符文最密集，或许藏着破绽。
靠近光罩时，他终于看清了符文的排列规律：像一颗心脏的血管分布图。而在光罩与塔门衔接的位置，有一块符文明显比周围黯淡，边缘还沾着暗红色的污渍——像干涸的血。
“就是这里。”他握紧短刀，雾核在体内沸腾。
第二个守卫的巨锤已经砸到头顶。凌云突然矮身，短刀贴着地面划出弧线，斩断了守卫的脚踝关节。金色液体喷涌的瞬间，他借力跳起，右手按在那处黯淡的符文上。
“给我开！”
体内的雾核顺着掌心涌入光罩。两种同源的力量碰撞，符文突然剧烈闪烁，黯淡处裂开一道缝隙，缝隙里传来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像是无数骨头在摩擦。
第三个守卫的锁链已经缠上他的腰。凌云能感觉到锁链上的指骨在刺向他的皮肤，金色液体顺着锁链爬向他的心脏。
“一起进去逛逛。”他狞笑着，左手抓住锁链，猛地向后拽。
守卫猝不及防被拖向裂缝，庞大的身躯卡在缝里，甲胄与光罩摩擦产生刺眼的火花。凌云趁机钻进裂缝，落在塔内的通道里。
通道两侧的墙壁是活体组织，表面覆盖着细密的血管，里面流动着金色的液体。每隔十米，墙上就嵌着一个玻璃舱，舱里泡着蜷缩的人影，他们的皮肤已经半透明，能看见体内的骨头正在被金色液体侵蚀，逐渐变成金属色。
“骨殖池的‘原料库’。”凌云的胃里一阵翻涌。他认出其中一个玻璃舱里的人——是去年带他巡逻的老队员，官方通报说他在蚀雾里“自愿牺牲”了。
通道尽头传来低沉的搏动声，像巨大的心脏在跳动。转过拐角，凌云倒吸一口冷气。
那是一个直径百米的圆形大厅，中央矗立着一根十米粗的“血管柱”，柱体里流动的金色液体比外面浓稠十倍，隐约能看见无数骨架在液体里沉浮、碰撞，像在被缓慢消化。而在血管柱的顶端，连接着塔顶的发射装置——刚才射向天空的金色射线，就是从这里发出的。
大厅的地面是透明的，能看见下方的“骨殖池”：一个更深的巨型容器，里面灌满了金色的消化液，数以千计的骨架在池里漂浮，有的还保持着挣扎的姿势，有的已经被融成了半液态的金浆，顺着管道流向血管柱。
“原来‘心脏’的分支血管，就是用这些骨头做的。”凌云握紧短刀，指节泛白。
突然，血管柱剧烈震动，池里的骨架开始疯狂撞击柱体，像是在求救。凌云抬头，看见血管柱顶端的发射装置突然张开，露出里面的核心——那是一颗拳头大的金色晶体，晶体里蜷缩着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周身缠绕着无数金色的丝线，丝线的另一端，连接着血管柱里的骨架。
“这才是真正的雾核。”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大厅阴影里传来。
凌云猛地转身，看见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老人从阴影里走出，他的左手是金属做的，指尖的金色纹路与雾核同源，右手拄着一根骨杖，杖头是一颗完整的人类头骨。
“守雾人总长，陈烬。”凌云认出了他——总部宣传片里的“救世主”，据说十七年前带领幸存者建立了安全区。
陈烬笑了，金属手指轻轻敲击骨杖：“没想到吧，当年第一个发现雾核的人，是我。”
他指向血管柱顶端的金色晶体：“那里面是‘初源’，十七年前蚀雾降临那天，它落在了幼儿园的操场上，钻进了一个孩子的身体里。可惜那孩子太弱，没能承受住它的力量，只留下这团核心。”
凌云的心脏猛地一缩——幼儿园，蚀雾降临那天…
“你说的孩子，是不是穿蓝色背带裤？”他的声音发颤，左眼的金色瞳孔剧烈跳动。
陈烬的笑容僵住，随即变成更狂热的兴奋：“你果然记得！看来初源的碎片早就找到你了——当年那个被老师藏在柜子里的孩子，居然能和雾核共生，真是完美的‘容器’！”
所有碎片在这一刻拼合：母亲推他出裂谷时，他怀里揣着的幼儿园玩具里，藏着初源的一小块碎片；十年间灼烧他神经的空间结晶，根本不是空间乱流的产物，而是初源的碎片；守雾人总部养的“心脏”，就是用初源的核心和无数人类的骨架融合而成的怪物。
“你们在养的不是新人类，是吃人的怪物。”凌云的短刀指向陈烬，“十七年前的蚀雾，根本不是天灾，是你们为了捕获初源，人为撕开的空间裂缝！”
“撕开裂缝？不，是‘开门’。”陈烬抬起金属手，血管柱顶端的金色晶体突然亮起，“初源来自‘金骨界’，那里的生物靠吞噬骨头进化，只要让它成熟，就能打开通往金骨界的门——到时候，我们这些与雾核共生的人，都能变成不死的金骨之躯！”
他的骨杖猛地顿地，骨殖池里的金色液体突然沸腾，数十具骨架从池里站起，顺着管道爬进大厅，金色的丝线从骨架关节里钻出，在它们周身形成简陋的甲胄。
“可惜，初源的核心太挑食，只认当年那个孩子的骨血。”陈烬的金属眼瞳里闪过贪婪，“所以，只能请你…把初源的碎片还给它了。”
凌云看着那些爬出来的骨架，其中一具的手腕上，还戴着半块褪色的儿童手表——那是他幼儿园同桌的。
“你们连孩子都不放过。”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体内的雾核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今天，我就替他们，把这扇门焊死。”
短刀的金纹与血管柱里的金色液体产生共鸣，大厅里的骨架突然停下动作，关节处的丝线开始反向流动，顺着管道逃回骨殖池。陈烬惊恐地后退：“不可能！你怎么能操控它们？！”
“因为它们记得自己是人。”凌云冲向血管柱，短刀刺入柱体的瞬间，他将体内所有的雾核能量灌了进去，“而你，早就忘了。”
金色的火焰顺着短刀蔓延，吞噬着血管柱里的液体，那些沉浮的骨架在火焰中发出无声的嘶吼，却不再挣扎，反而主动迎向火焰——像是在解脱。血管柱顶端的金色晶体剧烈震颤，里面的人形轮廓伸出手，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在告别。
陈烬疯了似的用骨杖砸向凌云，骨杖裂开的瞬间，露出里面藏着的东西——半颗儿童头骨，上面刻着模糊的名字：乐乐。
是他的同桌。
凌云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更用力地将短刀推进去。金色火焰从血管柱的裂缝里喷涌而出，陈烬被火焰燎到，金属手臂瞬间融化，露出里面的人类骨骼，骨骼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编号——全是被他献祭的人。
“不！我的金骨界！”陈烬在火焰中尖叫，身体迅速被融化，最终变成一滩暗金色的液体，与骨殖池里的金浆融为一体。
血管柱在火焰中崩裂，金色晶体坠落，在接触到凌云掌心的瞬间，化作一道柔和的光，钻进他的体内。左眼的金色瞳孔彻底亮起，他仿佛看见无数人影从光里走出，有母亲，有同桌，有老队员，他们笑着向他挥手，然后渐渐消散。
蚀雾不知何时涌进了大厅，那些畸变体们站在火焰边缘，静静地看着，齿轮滚动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温度。
凌云走出崩塌的塔形建筑时，第七区安全区的方向传来爆炸声——大概是那些被蒙在鼓里的守雾人，终于发现了总部的秘密。
蚀雾开始变淡，露出久违的蓝天。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雾核的纹路已经隐去，只剩下心脏的位置，还残留着一丝温暖的悸动。
骨殖池的废墟里，有绿色的嫩芽从金浆里钻出来，在阳光下舒展叶片。
凌云转身向安全区走去，短刀插回鞘里，鞘上的三道刻痕在阳光下泛着光。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至少此刻，骨头里的人味，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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