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开春后，顾谦韵果然奏请顾渊，获准带林惊辞南下巡查。一行人轻车简从，避开了仪仗的繁琐，倒像寻常富家公子出游，自在了许多。

江南的春日照旧暖软，风里裹着水汽与花香。顾谦韵牵着林惊辞的手，走在苏州的石板路上，看两旁白墙黛瓦，听桥下船娘唱着吴侬软语。林惊辞新奇地看着街边的糖画摊、丝绸铺，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

“你看那只糖凤凰，像不像东宫琉璃盏上的纹样？”林惊辞拉着顾谦韵的衣袖，指着摊位上金灿灿的糖塑。

顾谦韵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笑着点头：“是有些像。想要？”

不等林惊辞回答，他已唤住摊主，要了那只糖凤凰。摊主递过来时，顾谦韵细心地用帕子裹住竹签，才塞到林惊辞手里：“慢点吃，别沾了手。”

林惊辞咬了一口，甜意漫开，心里更是暖融融的。他忽然想起小时候，霍青行也总买糖画给他，却从不会这般细致，往往是塞到他手里便拉着他去爬树，糖渣掉得满身都是。

“在想什么？”顾谦韵察觉到他的怔忡，轻声问道。

“没什么，”林惊辞摇摇头，将糖凤凰递到他嘴边，“殿下尝尝？”

顾谦韵低头咬了一小口，甜味在舌尖散开，他看着林惊辞眼里的笑意，忽然觉得，这江南的春光再好，也不及眼前人半分。

他们在江南待了月余，看了西湖的柳浪闻莺，登了镇江的金山寺，也去了霍景厉曾追查粮库的城郊。站在江边的堤坝上，顾谦韵望着滔滔江水，轻声道：“这里曾藏着刀光剑影，如今却只剩渔舟唱晚。可见国泰民安，才是百姓最想要的。”

林惊辞靠在他身侧，望着远处夕阳染红江面，轻声道：“往后，我们一起守着这份安稳。”

顾谦韵握紧他的手，郑重应道：“好。”

回京后，两人的感情愈发深厚。顾谦韵处理朝政时，林惊辞便在一旁研墨；林惊辞练剑时，顾谦韵便坐在廊下看着，偶尔指点一二。林雾月常来东宫，缠着两人陪她放风筝，顾谦韵从不推辞，会亲手为她调整风筝线，看着她和林惊辞在草地上跑着笑闹，眼底满是温柔。

霍青行在边关立了战功，顾渊召他回京受赏。庆功宴后，他在宫门外偶遇了顾谦韵与林惊辞。彼时林惊辞正笑着和顾谦韵说着什么，顾谦韵侧耳听着，伸手替他拂去肩上的落雪。那画面温馨得像一幅画，霍青行远远看着，忽然就释然了。

他走上前，对着两人拱手：“太子殿下，林公子。”

“霍将军。”顾谦韵颔首，语气平和。

林惊辞也点了点头：“青行哥。”

“此次回京，听闻殿下与林公子琴瑟和鸣，青行在此道贺。”霍青行的语气很平静，再没有了从前的局促。

林惊辞笑了笑：“多谢。霍将军在边关辛苦，也该好好歇息了。”

简单的几句问候，没有尴尬，没有疏离，倒像久别重逢的故人，带着各自安好的坦然。霍青行看着林惊辞眼底的安稳笑意，知道他是真的幸福。

后来，霍青行主动请缨，回了边关。他在那里扎下根，成了百姓口中镇守一方的“霍将军”，偶尔收到京城的消息，听说太子与林公子又一同巡查了哪个州府，听说林雾月出落得愈发亭亭玉立，他总会笑着喝一杯酒，心里是淡淡的欣慰。

而东宫的岁月，依旧静好。顾谦韵时常会陪着林惊辞去看荷花，去逛梅林，就像他们初遇时那样。有时林惊辞会靠在顾谦韵怀里，问：“殿下后悔吗？”

顾谦韵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遇见你的每一刻，都庆幸不已，何来后悔？”

林惊辞笑起来，往他怀里蹭了蹭。窗外月光正好，落在两人身上，温柔得仿佛能流淌进岁月里。那些年少时的纠葛与遗憾，早已被时光打磨成了温润的模样，而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带着珍惜与安稳，一路走到了地老天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