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景厉回京那日,京中百姓夹道相迎。他虽面色憔悴,左臂还缠着厚厚的绷带,却依旧挺直了脊梁,骑在高头大马上,目光锐利如旧。霍青行挤在人群里,看着父亲归来的身影,眼眶一热,却在转身想找林惊辞分享时,猛地顿住了脚步。
不远处,林惊辞正站在顾谦韵身侧。太子一身常服,却掩不住温润气度,正低声与林惊辞说着什么,林惊辞侧耳听着,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阳光落在他脸上,柔和得像幅画。
那一刻,霍青行忽然懂了,有些东西,是真的追不回来了。他默默退开,转身往家走,手里那包特意买的、林惊辞从前最爱的蜜饯,被攥得变了形。
霍景厉回京后,靖南王勾结菘寄语的罪证被呈至御前,顾渊震怒,当即下令削去靖南王爵位,押解入京问罪。三皇子因与影卫有牵连,虽无实证参与谋反,也被禁足于府中,朝中格局为之一清。
风波暂歇,东宫却愈发热闹。林惊辞往东宫跑的次数更勤了,有时是陪顾谦韵看卷宗,有时是听他讲治国理念,有时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他处理事务。顾谦韵从不让他觉得拘束,会把刚沏好的茶推到他面前,会在他打盹时轻轻为他披上外袍,那份细致与珍视,像春日细雨,一点点浸润林惊辞的心。
一日,两人在东宫的梅林里散步。枝头梅花开得正盛,粉白相间,暗香浮动。顾谦韵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林惊辞:“惊辞,有句话,我想对你说很久了。”
林惊辞心跳骤然加快,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袖。
“从我第一次见你,看你为了青行的事闷闷不乐,到后来听你讲那些孩子气的趣事,再到如今看你渐渐沉稳……”顾谦韵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我心悦你,不是太子对臣子的欣赏,是顾谦韵对林惊辞的喜欢。”
林惊辞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盛满了真挚的情意,让他瞬间红了眼眶。这些日子的相处,那些被珍视的瞬间,此刻都有了答案。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清晰:“我也是。”
顾谦韵笑了,伸手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指尖的温度温暖而安稳。
这一幕,恰好被前来东宫找林禾的霍青行撞见。他站在梅林外,看着顾谦韵温柔地为林惊辞拭泪,看着林惊辞脸上那从未对自己展露过的、带着羞涩与欢喜的表情,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终于明白,自己当初的暴躁与忽略,不是因为担心父亲,而是因为怯懦——他怕面对父亲可能出事的恐惧,便把气撒在了最亲近的人身上。可等他想明白时,那个总追在他身后、喊他“青行哥”的少年,已经站在了别人身边,眼里的光,也为别人而亮。
后来,霍青行曾找过林惊辞,笨拙地道歉,说自己当初不该那样对他。林惊辞只是平静地笑了笑:“都过去了,青行哥。”
没有怨恨,也没有指责,只有一种淡淡的疏离。霍青行知道,这声“青行哥”,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
顾谦韵对林惊辞的心意,最终还是传到了顾渊耳中。帝王虽有疑虑,却也看得出太子是真心实意,更兼林鸿手握兵权,忠心耿耿,林惊辞本人也聪慧通透,并非庸碌之辈。思虑再三,顾渊终是点了头。
消息传开那日,林惊辞站在东宫的廊下,看着顾谦韵朝他走来,手里拿着一支刚折的梅花。
“往后,便可以光明正大地待在我身边了。”顾谦韵将梅花递给他,眼里的笑意温柔得能化开冰雪。
林惊辞接过梅花,鼻尖萦绕着清冽的香气,心里一片安稳。他知道,过去的少年时光或许留有遗憾,但眼前这个人,这份被珍视的感情,才是属于他的、最好的未来。
而霍青行,在那之后,常常一个人去从前和林惊辞常去的那家桂花糕铺,买一块桂花糕,坐在角落里慢慢吃。糕点依旧香甜,只是再也吃不出当年的滋味了。有些珍惜,错过了,便是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