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霍青行终究没敢上前。他捏着那把桂花糕碎屑，在角落里站了许久，直到林惊辞与顾谦韵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开。风吹过衣袖，带着桂花的甜香，却再没了往日让他雀跃的意味。

自那夜起，林惊辞与顾谦韵的往来愈发自然。有时顾谦韵处理完东宫事务，会邀林惊辞去御花园的凉亭对弈。林惊辞棋艺不精，总爱耍赖悔棋，顾谦韵从不较真，只笑着看他把棋子挪回原位，眼底盛着化不开的纵容。

“殿下总让着我，这棋下得没意思。”林惊辞托着腮帮子，看着棋盘上自己明显占优的局面，反而有些不自在。

顾谦韵执起一枚黑子，轻轻落在星位：“下棋本就为了消遣，若总想着输赢，反倒失了趣味。”他抬眼看向林惊辞，“你性子跳脱，却不莽撞，若沉下心来，未必会输。”

这话像带着暖意的指尖，轻轻搔过林惊辞的心尖。他忽然想起霍青行，从前两人下棋，霍青行总爱咋咋呼呼地炫耀自己赢了多少回，从不会留意他皱眉思索的模样。

一日，林惊辞在书房临摹兵法图谱，对着一处阵法百思不解。正烦躁时，顾谦韵恰好来访，见他对着图纸发愁，便俯身指点：“此乃‘八卦阵’，看似繁复，实则暗藏生门。你看这里……”他的指尖轻叩图纸上的方位，气息拂过林惊辞的耳畔，带着淡淡的墨香。

林惊辞只觉耳根发烫，心跳得像要撞出胸膛。他下意识偏过头，正好对上顾谦韵近在咫尺的目光，那目光里有专注，有温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让他瞬间忘了要说什么。

“懂了吗？”顾谦韵的声音放轻了些。

林惊辞猛地回神，慌忙点头，却连自己点头的意义都没弄清。

这细微的互动，偏被前来道歉的霍青行看在眼里。他站在书房外，手里捧着新做的桂花糕，看到顾谦韵与林惊辞凑在一起的画面，脚步像被钉住了一般。这些日子，他反复回想自己对林惊辞的态度，越想越懊恼，终于鼓起勇气来赔罪，却撞见这样一幕。

他忽然明白，有些距离，一旦拉开，就再也填不上了。

霍青行默默退了出去，将桂花糕留在了府门口的石台上。那糕点后来被林雾月撞见，小姑娘捧着跑去找林惊辞，仰着小脸问：“二哥，这是不是青行哥哥送的？他是不是不生气了？”

林惊辞看着那盒桂花糕，心里五味杂陈。他摸了摸妹妹的头，轻声道：“或许吧。”

只是他没说，此刻他心里想的，是顾谦韵方才指点阵法时，指尖划过图纸的弧度，是他说话时温和的语调，是那份被珍视、被耐心对待的感觉——那是霍青行从未给过他，却让他一旦尝到，就再难放下的滋味。

几日后，江南传来消息：霍景厉被影卫所困，幸得林鸿派去的援兵及时赶到，虽受了些伤，却总算平安脱身，还带回了靖南王与菘寄语勾结的实证。

消息传回霍府，霍青行喜极而泣，疯了似的想跑去告诉林惊辞。可跑到林府门口，他又停住了。他想起自己之前的混账模样，想起林惊辞望着顾谦韵时的眼神，忽然没了上前的勇气。

而此时的林府书房里，林惊辞正与顾谦韵相对而坐。顾谦韵拿着江南传回的战报，轻声分析着局势，林惊辞听得认真，偶尔插一两句自己的见解，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尽在不言中。

窗外阳光正好，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暖金色。林惊辞看着顾谦韵的侧脸，忽然觉得，比起年少时追逐打闹的热闹，这样安稳而默契的陪伴，或许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那份悄然萌发的情愫，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早已长成了参天大树。他知道，自己的心，已经彻底偏向了身边这个人。而霍青行，连同那些一起爬树掏鸟窝、分享桂花糕的时光，终究成了回不去的少年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