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雨,总带着股化不开的缠绵。
罗怡学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旁,看着雨丝将青石板路洇得发亮。她刚从城外的慈幼局回来,那里收养着数十名孤儿,是她这些年最常去的地方。
怀里还揣着几块刚买的桂花糕,是给孩子们带的。油纸被雨水浸得有些软,她小心地护着,脚步匆匆往住处赶。
转过街角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然从巷口传来,伴随着车夫惊慌的呼喊。罗怡学下意识地往旁边躲,却还是被疾驰而过的马车带起的泥水溅了一身。
浅青色的衣裙上顿时多了几块深色的污渍,怀里的桂花糕也掉在了地上,被泥水浸透。
她蹙了蹙眉,却没说什么,只是弯腰想去捡那油纸包。
“放肆!”
一个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罗怡学抬头,只见那辆装饰低调却难掩华贵的马车停了下来,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露出一张极为英俊却冷若冰霜的脸。
男子穿着一身玄色常服,领口绣着暗金色的云纹,墨发用一根玉簪束起,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着,眼神锐利得像刀,正冷冷地看着她。
是当朝首辅,赵子夜。
京城里无人不知这位赵大人的名号。他年仅三十便身居高位,手段凌厉,性情冷僻,据说在朝堂上能让最桀骜的言官都噤声。寻常百姓见了,避之唯恐不及。
罗怡学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他,微微一怔,随即低下头,对着马车行了一礼:“民女见过首辅大人。”
赵子夜的目光落在她沾满泥污的衣裙上,又扫过地上的桂花糕,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挡了本官的路,还弄脏了车驾,你可知罪?”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压迫感。车夫早已吓得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罗怡学却平静地抬起头,语气淡然:“大人的马车疾驰于闹市,本就不合规矩。民女虽不慎挡路,却也是避让不及。至于弄脏车驾,更是无心之失。”
她没有卑躬屈膝,也没有惊慌失措,眼神清澈而坦荡,像雨后初晴的天空。
赵子夜眸色微沉。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样跟他说话,尤其是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子。
他沉默了片刻,旁边的随从低声提醒:“大人,时辰不早了,该回府了。”
赵子夜收回目光,淡淡地说:“罢了。”他对随从示意了一下,“给她些银两,赔偿她的糕点。”
说完,车帘落下,马车再次启动,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随从将一锭银子递过来,眼神里带着几分轻蔑。
罗怡学却没有接,只是捡起地上的油纸包,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多谢大人好意,不必了。”
说完,她转身,继续往住处走去。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贴在脸颊上,她却浑不在意,背影清瘦,却透着一股倔强。
马车里,赵子夜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脑海里却莫名闪过刚才那女子的眼神。干净,清冷,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像极了多年前,他在江南水乡见过的那株生长在河边的芦苇,看似柔弱,却能在风雨中挺直腰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