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4：血键狂想曲

深渊的锈蚀齿轮，在画廊的灰烬与琴键的缝隙间，冷酷地转动。卡尔·文森特的靛蓝尸骸、《星空》焚烬的焦痕、雕塑家工作室爆炸的硝烟…如同一首由死亡与金属谱写的序曲，在城市的神经末梢留下冰冷的颤音。而此刻，这曲“锈蚀成诗”的乐章，即将在“金玉堂”拍卖行的一场私人古董鉴赏会上，奏响最血腥的副歌。

“金玉堂”拍卖行的“雅韵厅”，灯光幽暗，气氛凝滞。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檀木、古籍墨香与上等雪茄的混合气息，厚重得几乎能压弯空气。十几位衣着考究、身份显赫的藏家围坐在中央，目光聚焦在展厅中央那架通体乌黑、泛着幽冷光泽的施坦威古董三角钢琴上。琴身线条流畅，雕花繁复，像一头沉睡的、蛰伏着危险的优雅巨兽。

沈醉坐在角落一张高背扶手椅中，一身深灰色暗纹西装，衬得他愈发清冷矜贵。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枚幽蓝宝石袖扣，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手术刀，冷静地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竹少昀则站在他斜后方，穿着合身的黑色侍者服（临时身份），低眉顺眼，像一道沉默的影子。但他全身的感官都如同绷紧的弓弦——耳朵捕捉着每一丝细微的声响，鼻子在混杂的香气中敏锐地分辨着…那若有似无的、冰冷的金属锈味。

“诸位，”拍卖行首席鉴定师，一位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老者，站在钢琴旁，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接下来，我们将聆听这架1887年施坦威‘黑钻石’的绝响。它曾为李斯特演奏，琴键下流淌过最辉煌的乐章。今天，它将为我们奏响…肖邦的《离别曲》。”他示意身旁一位穿着燕尾服的年轻钢琴师。

钢琴师微微鞠躬，修长的手指悬在黑白琴键上方。全场屏息。

第一个音符落下。清冷、孤寂，带着离别的哀愁，在幽暗的厅堂中缓缓流淌。琴音纯净，带着古董钢琴特有的温润与沧桑。

竹少昀的鼻子却猛地一抽！在那悠扬的琴音和檀木香气之下，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刺鼻的铁锈混合着某种甜腥的气息，如同毒蛇般悄然钻出！源头…赫然指向那架钢琴内部！

“沈…”竹少昀喉咙发紧，刚想低声示警——

变故骤生！

当钢琴师的手指重重按下低音区一个和弦时——

“噗嗤——！！！”

一声沉闷而诡异的撕裂声，猛地从钢琴内部炸响！紧接着，数道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如同毒蛇的涎水，从琴键的缝隙间、从共鸣箱的雕花孔洞中，毫无征兆地喷射而出！

“啊——！！！”

“什么东西？！”

“血？！是血吗？！”

惊恐的尖叫瞬间撕裂了优雅的琴音！暗红色的液体带着刺鼻的腥甜铁锈味，如同骤雨般泼洒向围坐的藏家！液体溅落在昂贵的西装、丝绸旗袍、裸露的手臂和脸颊上！

“滋啦——！！！”

更恐怖的一幕发生了！被液体溅到的皮肤，瞬间冒出刺鼻的白烟！如同被强酸腐蚀！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起泡、溃烂！剧烈的灼痛让受害者发出凄厉的惨叫！空气中瞬间弥漫开皮肉烧焦的恶臭和浓烈的铁锈腥气！

“有毒！快跑！”人群彻底炸开！惊恐的藏家们像受惊的羊群，尖叫着推搡、奔逃！场面瞬间失控！

沈醉在液体喷溅的瞬间已猛地站起，一把将旁边一位吓呆的老者拽到身后！几滴暗红液体擦着他昂贵的西装袖口飞过，留下几道焦黑的灼痕！他镜片后的目光瞬间冰寒如渊！

竹少昀则像一头被激怒的猎豹，在混乱爆发的同时，身体已如离弦之箭扑向钢琴！他的目标不是救人（裴御已带人冲入控制局面），而是那剧毒的源头！他的鼻子在浓烈的腥臭和焦糊味中，死死锁定那股冰冷、甜腥的锈蚀核心气息——就在钢琴内部！

“拦住他！”混乱中，一个穿着拍卖行制服的身影（竹少昀记得他，是负责钢琴调音的技师！）眼神狠厉，猛地从侧面扑向竹少昀，试图阻止他靠近钢琴！

竹少昀看也不看，身体在高速移动中诡异一扭，脚下步伐如穿花绕柳，轻松避开扑击！城寨巷战中练就的本能反应快如闪电！他顺势一个肘击，精准砸在对方肋下！技师闷哼一声，痛苦倒地！

竹少昀已冲到钢琴前！他无视周围惨嚎和混乱，双手抓住沉重的琴盖边缘，低吼一声，全身肌肉贲张，竟硬生生将厚重的琴盖向上掀起一道缝隙！

一股更浓烈、更刺鼻的腥甜锈味扑面而来！竹少昀强忍呕吐感，目光如电扫向琴键下方复杂的联动装置内部！

在那里！琴键下方一个隐蔽的夹层里，一个精巧的、由耐腐蚀合金制成的微型压力囊袋被挤破！残留的暗红色毒液正缓缓渗出！而在囊袋旁边，赫然嵌着一枚边缘锋利、沾满暗红锈迹的钥匙孔铜片！铜片中央的撕裂状凹槽，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不祥的光泽！

“钥匙孔！”竹少昀低吼，伸手就要去取！

“小心！”沈醉冷冽的声音响起！他不知何时已冲到近前，手中一个金属镇纸闪电般掷出！

“铛！”一声脆响！一枚从混乱人群中射出的、淬着幽蓝寒光的细针，被镇纸精准击飞！细针钉在旁边的柱子上，针尾兀自颤动！

竹少昀惊出一身冷汗！他猛地回头，只见人群中一个戴着鸭舌帽、穿着侍者服的身影，正飞快地收起一个吹管状装置，转身就向侧门逃窜！动作迅捷如鬼魅！

“凶手！”竹少昀瞳孔骤缩！他毫不犹豫，将取出的钥匙孔铜片塞给沈醉：“拿着！”身体已如炮弹般射出，直追那道逃窜的身影！

“竹少昀！”沈醉厉喝，但竹少昀的身影已消失在侧门外的走廊！

走廊光线昏暗，弥漫着消毒水和恐慌残留的气息。鸭舌帽身影速度极快，对地形异常熟悉，几个拐弯便冲进一条狭窄的消防通道！

竹少昀紧追不舍！他的速度爆发到极致，肺部火辣辣地疼，但那股冰冷的、甜腥的锈蚀气息如同最精准的导航，牢牢锁定着前方！他能闻到！凶手身上残留着那股毒液的腥甜锈味！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极其熟悉的…玫瑰硝烟香水味？！

洛羽？！竹少昀心脏狂跳！不可能！洛羽在社里…难道是凶手用了她的香水？！

就在他即将追上消防通道楼梯口时——

“砰！”一声闷响！消防通道厚重的防火门被人从外面猛地关上！金属撞击声在狭窄空间里震耳欲聋！

竹少昀狠狠撞在冰冷的金属门上！他怒吼一声，抬脚猛踹！门纹丝不动！被锁死了！

“该死！”他猛地转身，想寻找其他出口。就在这时，那股玫瑰硝烟香水味…突然变得极其浓烈！近在咫尺！

他猛地抬头！

消防通道上方，通风管道的百叶栅栏后，一双冰冷的、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睛，正透过缝隙俯视着他！那双眼睛…妩媚，危险，像淬毒的蛇瞳！是洛羽！

她红唇微勾，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小野狗，鼻子…真灵。”随即，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通风管道的黑暗中！只留下那浓烈到呛人的玫瑰硝烟味，在空气中弥漫，与残留的锈毒腥气交织，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充满死亡诱惑的诡异芬芳。

竹少昀僵在原地，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洛羽…她在这里！她看到了！她甚至…锁了门？！她到底…是敌是友？！

“竹少昀！”沈醉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从走廊另一端传来，他带着两名安保人员赶到，“人呢？！”

竹少昀猛地回神，指着通风管道：“洛羽！通风管道！跑了！”他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沈醉脸色剧变！洛羽？！他立刻对着通讯器低吼：“裴队！封锁所有通风管道出口！目标：洛羽！重复，目标洛羽！”

侦探社。

气氛降至冰点。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味和苏槿实验室飘来的、更浓烈的化学试剂气息。中央大屏上，是“金玉堂”现场的惨烈画面和通风管道的结构图。

苏槿穿着白大褂，戴着护目镜和双层手套，正在操作台前处理竹少昀带回来的毒液样本和钥匙孔铜片。她的声音透过口罩，冷得像掉落的冰渣：

“毒液成分：高浓度有机酸（腐蚀性载体）、混合神经毒素（加速金属离子渗透）、放射性锝-99m（催化组织金属化）。接触皮肤后，可在一分钟内引发深度溃烂，加速钙化进程，模拟‘靛蓝尸体’前期症状。命名：‘锈蚀之吻’。”

她拿起那枚钥匙孔铜片，放入高倍电子显微镜下：“铜片边缘锈迹成分：深海锆石、纳米金、锝-99m…与前案标记一致。深渊特供。”

“洛羽…”陆临渊站在窗前，指尖摩挲着戒指，戒圈内侧的钥匙孔凹槽边缘，暗红色的锈迹似乎又深了一丝，“她出现在现场…锁门…留下香水味…是警告？还是…嫁祸？”

“她在引导！”竹少昀猛地抬头，清澈的眼睛里燃烧着愤怒和困惑，“她故意让我闻到香水味！故意锁门让我看见她！她想干什么？！”

“混淆视听？还是…利用你的直觉？”沈醉镜片后的目光深沉如渊，他调出洛羽的档案，“她的行踪…一直是个谜。玫瑰硝烟香水…是她的标志，也可能是…陷阱的诱饵。”

就在这时，苏槿的动作突然顿住。她将显微镜下的图像放大数倍，聚焦在铜片边缘一处极其细微的刮痕上。刮痕里，残留着一点…极其微小的、靛蓝色的…皮肤碎屑？！

“铜片…接触过靛蓝皮肤！”苏槿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凶手…或者放置铜片的人…接触过‘靛蓝尸体’！皮肤碎屑…正在金属化！”

她迅速将样本放入质谱仪分析。几秒后，结果跳出。苏槿看着屏幕，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过一丝锐利：“碎屑DNA…与卡尔·文森特、雕塑家工作室死者…均不匹配！新的…靛蓝个体！”

新的靛蓝个体？！众人心头一沉！深渊的“锈蚀”…还在扩散？！

“还有，”苏槿的声音更冷了，“碎屑残留的金属化进程…显示该个体处于…早期感染阶段！比卡尔和策展人…都要早！”

早期感染？！这意味着…有一个新的、尚未完全金属化的“活体锈蚀源”，正在深渊的操控下活动？！他（她）是谁？下一个目标？还是…深渊的“播种者”？

竹少昀的鼻子仿佛又闻到了那股冰冷的锈蚀气息和玫瑰硝烟香水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死亡预告。他下意识地看向沈醉。

沈醉也正看向他，镜片后的目光不再是单纯的审视或刻薄，而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探寻。深渊的阴影下，洛羽的玫瑰硝烟如同迷雾，而竹少昀那野兽般的直觉，似乎成了唯一能穿透迷雾的…微弱萤火。

“找到那个新的‘靛蓝个体’。”陆临渊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打破了死寂，“在‘锈蚀之吻’蔓延之前。少昀，你的鼻子…是钥匙。”

竹少昀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看到无数无形的锈蚀齿轮在黑暗中转动。玫瑰硝烟的迷雾中，深渊的轮廓…愈发狰狞。而他的狩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