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人形铸模
新锐雕塑家林刻的工作室,位于城市边缘一座废弃工厂改造的Loft里。巨大的空间里堆满了未完成的石膏像、扭曲的金属骨架和散落的工具,空气里弥漫着石膏粉尘、松节油和一丝若有似无的…金属锈蚀的冰冷气息。
竹少昀和沈醉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片狼藉的“艺术废墟”,眉头紧锁。一天前,这里发生了剧烈的爆炸。消防队扑灭了大火,但现场仍残留着呛人的焦糊味和刺鼻的化学品挥发气息。更令人心悸的是,在一尊被炸得半毁的人体雕塑残骸内部,发现了第二具呈现诡异靛蓝色的尸体——画廊策展人,陈薇。
“死亡时间…在爆炸前。”苏槿蹲在裹尸袋旁,戴着护目镜,声音透过口罩闷闷传来,“全身皮肤靛蓝,金属化程度比卡尔·文森特更深,部分关节已出现钙化僵硬。爆炸…是死后人为制造的,为了毁尸灭迹。”
裴御灰蓝色的眼眸扫过满地狼藉,左眉骨上的浅疤在昏暗光线下更显冷硬:“爆炸点精准避开了雕塑核心区域。凶手…不想彻底毁掉尸体。他在…展示。”
“展示?”竹少昀的鼻子在焦糊味中敏锐地捕捉到一丝熟悉的、冰冷的金属锈味,源头…正是那尊半毁的雕塑内部!他蹲下身,凑近雕塑被炸开的胸腔部分,里面填充的防火棉已被烧焦,但残留物中…似乎夹杂着某种极细微的、暗红色的颗粒?“裴队!这里有东西!”
痕检人员立刻上前,小心提取样本。
沈醉则走到工作室唯一还算完好的工作台前。台面一片狼藉,但在一堆烧焦的草稿纸下,他敏锐地发现半张被熏黑的、边缘焦卷的乐谱!他戴上手套,小心地抽出。
“是《安魂曲》的片段!”沈醉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和卡尔尸体旁发现的乐谱…能拼上!凶手在…按乐章杀人?!”
“乐章杀人?”竹少昀站起身,看着那半张乐谱,心底寒意更甚。深渊…把杀戮当成了艺术表演!
就在这时,陆临渊的通讯接入:“少昀,沈醉,回社。有新线索。”
侦探社。
气氛凝重。洛羽慵懒地倚在沙发上,指尖夹着一份加密文件。
“林刻,”她红唇轻启,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卡尔·文森特的私生子。母亲是华裔,十年前死于…放射性污染引发的基因崩溃。巧的是…污染源,就在卡尔当年负责的‘深渊艺术基金’某个海外项目附近。”
竹少昀和沈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复仇?!
“林刻有重大嫌疑,”裴御冷声道,“但爆炸后失踪。画廊内部排查,他近期接触过一件…特殊拍品。”
“一件?”洛羽挑眉,将文件甩在茶几上,“是两件。一件是即将拍卖的‘深海之心’蓝钻项链,另一件…”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沈醉,“…是沈氏家族艺术基金秘密寄存的…‘金缕玉衣’残片。据传…上面有‘锈蚀圣经’的密文拓印。”
沈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家族…果然牵扯其中!
“林刻的目标,很可能是这两件东西。”陆临渊的声音平稳响起,“‘金玉堂’拍卖行,三天后有一场顶级私密预展,这两件拍品都会亮相。周雄…是拍卖行的安保主管,出了名的谨慎多疑,只认熟面孔。”
他目光扫过沈醉和竹少昀:“我们需要一个他完全陌生的组合,一个…反差足够大,又能自然融入顶级拍卖会氛围的组合。”
沈醉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不祥的预感。
“沈醉,”陆临渊看向他,“你的身份,沈氏继承人,艺术投资新贵,是进入预展的最佳通行证。”
“而他,”陆临渊转向竹少昀,“需要扮演一个…被沈少爷‘偶然’发掘并深深迷恋的、充满‘原始野性魅力’的新锐艺术家。周雄对这种带着神秘感和‘征服欲’的故事,向来缺乏抵抗力。”
“我拒绝。”沈醉的声音像淬了冰的蓝宝石,冷硬地砸在桌面上。他烦躁地敲击着桌面,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让这只…‘小野狗’,”他刻意加重旧称,“和我假扮情侣?陆社长,您是嫌周雄的安保系统太简单,还是觉得我的身份经得起这种…‘接地气’的考验?”他挑剔地扫过竹少昀身上那件崭新的、却依旧透着不合时宜感的深蓝色休闲西装。
竹少昀攥紧了拳头,清澈的杏眼燃起被冒犯的野性光芒,但在陆临渊平静的目光下,强行压了下去,只是抿紧唇,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沈顾问,”陆临渊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反差…是破局的钥匙。少昀的‘野性’,是你的‘保护色’。三天时间,你们需要磨合出…‘亲密无间’的默契感。”
接下来的三天,侦探社顶层的训练室变成了沈醉的“地狱”和竹少昀的“刑场”。
“肩膀放松!不是让你像根木头一样杵着!你是我的情人,不是我的保镖!”沈醉刻薄的声音回荡,手里细长的教鞭轻点竹少昀紧绷的后背。
竹少昀穿着昂贵的西装,浑身不自在。他努力回忆沈醉示范的姿势——身体微侧,肩膀放松,头部微倾,眼神要带“迷恋”?他看向沈醉,但一接触到对方镜片后冰冷嫌弃的目光,那点“柔情”瞬间冻成冰渣,只剩下倔强和不爽。
“眼神!眼神要拉丝!不是让你用看杀父仇人的眼神瞪着我!”教鞭差点戳到眼睛。
“沈少爷,”竹少昀忍无可忍,“你这种眼神,我拉不出丝,只想拉黑名单!”
“噗——”线上萧默发来捂嘴笑表情包。
沈醉脸色更黑:“闭嘴!继续!手,挽着我的手臂,力道放轻!像握着一片羽毛!”
竹少昀深吸气,小心翼翼搭上沈醉的手臂。隔着薄衬衫,能清晰感觉到对方手臂肌肉的紧实线条和…微微凉意。沈醉身体僵了一下。
“走路!跟着我的节奏!步子不要那么大!不是去跑酷!”沈醉带着他走,竹少昀同手同脚的滑稽模样让他额角青筋直跳。
“停!”沈醉猛地站住,竹少昀一个没刹住,撞进他怀里。清冽的冷杉和淡淡烟草味瞬间包裹了竹少昀。他像被烫到一样弹开,脸颊爆红。
沈醉扶了扶眼镜,看着竹少昀通红的脸和慌乱眼神,心底升起异样烦躁:“你是属炮弹的吗?站都站不稳!”
“对…对不起。”竹少昀低头闷声道,挫败感涌上心头。
“算了,”沈醉揉揉眉心,语气缓和些许,“休息十分钟。去那边对着镜子练习微笑。记住,是‘情人’的微笑!”
竹少昀走到落地镜前,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啧。”身后传来嫌弃声。
竹少昀挫败垂头。
“不是这样。”沈醉的声音近在咫尺,呼吸拂过耳廓。竹少昀身体绷紧。“放松。”沈醉声音低沉了些,“想象你在城寨看到那只常喂的流浪猫,叼着小鱼干得意走过时的感觉。”
竹少昀一愣,下意识回想,嘴角弯起一个真实、温暖宠溺的弧度。镜子里的人,眼神瞬间柔和如春水。
沈醉看着镜中那个突然鲜活的笑容,微微一怔。褪去野性,这笑容干净纯粹得不可思议。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对…就是这样。”声音有些干涩,“记住这种感觉。看我时,就想着那只猫。”
竹少昀看着镜中沈醉不自然的侧脸,心底烦躁莫名消散了些。“嗯。”
接下来的练习,气氛微妙缓和。沈醉毒舌依旧,但少了人身攻击;竹少昀学得更认真,眼神里的“拉丝”…至少不再像要杀人。
三天后,“金玉堂”拍卖行预展酒会。
水晶灯璀璨,香槟雪茄香水气息交织。沈醉一身午夜蓝丝绒礼服,矜贵优雅。竹少昀穿着合身的定制西装,头发精心打理,露出光洁额头和清澈杏眼。他微微低头,长睫投下阴影,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和依赖,轻轻挽着沈醉手臂。
“放松,跟着我。”沈醉低沉声音带着安抚,手臂自然地揽上竹少昀的腰,将他往怀里带了带。
两人一出现便吸引目光。沈醉的身份自不必说,他身边气质独特、带着野性美的“新锐艺术家”更引人好奇。
“沈少,好久不见。”地产大亨林总迎上,目光打量竹少昀。
“林总。”沈醉优雅举杯,手臂揽紧竹少昀的腰,占有欲十足,“少昀,我的…缪斯。”他低头看向竹少昀,眼神温柔溺人,“少昀,这位是林总。”
竹少昀身体在沈醉揽腰时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他抬头,对林总露出练习无数遍的羞涩依赖笑容:“林总好。”
“缪斯?少昀先生是画家?”林总问。
竹少昀下意识看向沈醉,眼神求助无措如迷路小鹿。
沈醉轻笑接过话头:“他是天生的艺术家,不拘形式。他的画…充满原始生命力,就像他本人。”他低头,在竹少昀耳边用情人般亲昵姿态低语,带着宠溺调侃:“对吧,宝贝?”
“宝贝”二字如电流窜过竹少昀脊椎,他耳朵尖瞬间红透,身体微颤。强忍推开冲动,硬着头皮对林总点头,声音细若蚊呐:“嗯…沈醉说…我的画,有灵魂。”情窦初开、被爱人夸赞后害羞甜蜜的模样浑然天成。
林总大笑:“沈少好眼光!”
沈醉松了口气,揽在竹少昀腰间的手没松开。掌心下,对方腰肢紧实线条和微微紧绷的肌肉传来奇异的暖意触感。
“演得不错。”沈醉低声赞许。
竹少昀小声嘟囔:“…比钻下水道累多了。”想挣脱。
沈醉却下意识收紧手臂,将他更贴近自己:“别动,周雄在两点钟方向。”他目光扫向不远处魁梧锐利的安保主管周雄。
竹少昀立刻不动,身体僵硬。沈醉温热的呼吸拂过额角,冷杉香混合须后水味道萦绕。过近距离让心跳莫名加速。
周雄锐利目光审视着他们。
沈醉面不改色,反而低下头,嘴唇几乎碰到竹少昀耳廓,情人般亲昵低语:“看到那青铜兽首了吗?目标(金缕玉衣)在它后面暗格里。记住位置。”灼热气息喷洒在敏感耳垂上。
竹少昀只觉热流从耳朵蔓延到脖子根,半边身子都麻了。强忍躲开冲动,维持羞涩笑容,借沈醉身体遮挡,飞快瞥一眼目标位置,声音微颤:“…嗯。”
周雄观察片刻,似未发现破绽,转身离开。
沈醉缓缓松手,拉开距离。竹少昀脸颊耳朵热度不散,偷瞄沈醉,对方神色如常,仿佛刚才亲昵只是任务需要。心里莫名…失落?
“保持状态。”沈醉低声提醒,递过香槟。
竹少昀接过酒杯,指尖不小心碰到沈醉手指。两人如触电般缩回手。竹少昀低头假装研究气泡;沈醉掩饰性喝酒,喉结滚动。
两人在衣香鬓影中穿梭。沈醉游刃有余周旋名流;竹少昀安静扮演“花瓶”,依偎沈醉身边,用清澈眼睛好奇打量,惊人观察力记下安保分布。
意外突生!
服务生脚滑,惊呼着朝竹少昀倒去!托盘酒杯眼看倾泻!
“小心!”沈醉瞳孔一缩,本能伸手去拉。
但竹少昀更快!如猎豹前踏半步,一手闪电托住托盘底,一手稳稳扶住服务生腰!动作快如鬼魅,行云流水!酒杯晃了晃,仅洒几滴!
“谢…谢谢!”服务生惊魂未定。
周围惊叹掌声。竹少昀利落身手在优雅酒会上突兀又充满力量感。
沈醉伸到一半的手僵住,看着竹少昀挺拔背影,看他扶稳人后还帮对方整理领结,脸上安抚的纯粹笑容。心脏像被狠狠撞了一下!他第一次清晰意识到,这“小野狗”身上野性蓬勃的生命力和本能的善良担当,多么耀眼。
“没事吧?”竹少昀确认服务生没事,转身看沈醉,眼神带着询问和…担忧?他刚才似乎看到沈醉想拉他?
沈醉迅速收手,掩饰眼底波澜,语气冷淡:“下次反应慢点,泼到身上事小,暴露身份事大。”声音少了几分刻薄,多了点别扭关心。
竹少昀点头:“嗯。”
小插曲引起周雄注意,目光探究。
沈醉心念电转,必须化解怀疑!他上前一步,众目睽睽下,伸手用指腹轻轻擦过竹少昀嘴角——那里沾了一滴溅出的香槟。
动作自然亲昵。指尖温热触感落在微凉皮肤,竹少昀身体猛颤,眼睛睁大,难以置信看沈醉。
“小馋猫,”沈醉声音低沉温柔,带着无奈笑意,眼神专注如全世界只剩他一人,“酒好喝吗?都沾到嘴上了。”他微微倾身,两人距离近得呼吸可闻。
竹少昀心脏几乎停止跳动!看着沈醉近在咫尺的脸,镜片后深邃眼眸映出自己的倒影,嘴角温柔虚幻的笑意…陌生滚烫热流冲上头顶,脸颊通红,大脑空白,忘了呼吸。
周围善意轻笑窃语。
“沈少和艺术家感情真好…”
“甜得齁人…”
周雄眼中疑虑消散,露出笑容离开。
危机解除。
沈醉直起身,指尖残留细腻触感。看着竹少昀红透的脸,清澈眼里盛满震惊羞赧茫然无措,心底异样感觉翻涌更烈。强迫移开目光,声音微哑:“…走了。”
他率先转身,步伐快了几分。
竹少昀愣在原地,好几秒才如梦初醒跟上。下意识摸被沈醉触碰的嘴角,残留灼热温度。低头看指尖,又看沈醉挺拔僵硬背影,心底混乱。
刚才…沈少爷眼神…好奇怪。
他叫我…小馋猫?
他的手指…好烫。
我的心…跳得好快。
任务继续,但有什么悄然改变。冰冷嫌弃的隔膜在被迫亲密、危机本能、灼热触碰下裂开缝隙。缝隙里,陌生情愫滋生,带着慌乱悸动和未察觉的甜意。
酒会喧嚣远去,只剩彼此间香槟气泡般微醺的张力。假面舞会继续,但舞伴心跳,乱了节奏。
假面之下,心跳如鼓。画廊的锈蚀阴影中,一缕不合时宜却怦然心动的暖流与悸动,悄然涌动。深渊的齿轮在转动,而两颗心的齿轮,也在磕磕绊绊中,第一次…咬合出了不同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