崴脚

第二天医馆刚开门，孙大夫还在里间泡茶，严浩翔正把药柜最上层那排抽屉挨个拉开检查。

门帘一掀，进来一个老太太，后面跟着个中年男人。

男人走得不太稳，右脚落地的时候明显收着劲，眉头拧着，嘴角往下撇。

严浩翔抬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那个男人右脚上，停了一瞬。

那老太太正是昨天砸他水杯的那个周家老太太。

她今天没昨天气势，一只手扶着儿子的胳膊，另一只手拎着个布包，进门就喊：

“孙大夫！孙大夫在不在！”

孙大夫从里间出来，看见是她，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严浩翔，又看了一眼老太太身后那个男人，没接话，只是走到柜台后面坐下。

“怎么了。”

“我儿子今早出门崴了脚！肿得老高，走都走不了！”

老太太把儿子扶到凳子上坐下，语气又急又慌

“孙大夫您给看看，是不是骨头伤着了。”

孙大夫没动，偏过头看了严浩翔一眼。

严浩翔放下手里的药斗，走过来，在男人面前蹲下。

他伸手把对方的裤脚卷上去，脚踝那块肿得确实不轻，皮肤泛着青紫，边缘还带着一道不太明显的擦痕，像是被什么硬物硌过。

他伸手轻轻按了一下肿胀边缘，男人倒吸了一口气。

“早上出门，车后面那条巷子里。”

老太太替儿子答

“他说踩到什么东西，脚下一滑，就成这样了。”

“不知道，地上好像有点水，结了冰，滑。”

严浩翔的手指停在男人脚踝上，没有继续按。

他低头看了两秒，然后站起来。

老太太愣了一下：

“你这……”

她看了看孙大夫。

孙大夫坐在柜台后面，手里端着茶杯，没看她，像是默认了。

老太太把儿子扶进里间。

严浩翔跟着进去，在药柜前面翻了一会儿，找出几味药，又拿了纱布和药膏。

他蹲下来给男人处理脚踝的时候，动作很轻，但脑子里一直在转。

车后面那条巷子。

结冰。

滑。

早上出门。

他想起昨天中午姜妩离开医馆之前，站在里间门口跟孙大夫说了一句“知道了”。

想起昨晚她跟马嘉祺很晚才回来。想起她裤脚上那道没来得及拍的墙灰。

老太太站在旁边看着，嘴里念叨：

“这孩子平时走路挺稳的，不知道怎么就滑了。那条巷子平时也没积水，就昨天不知道谁洗了车，留了一滩……”

严浩翔把纱布缠好，打上结，站起来。

他低头看着男人那只被包好的脚，看了一会儿。

老太太还在念叨：

“回头我得去找找是谁在那洗的车，害我儿子遭这罪。”

严浩翔没接话，只是把剩下的药膏罐好，放在桌上。

老太太扶起儿子，临走前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严浩翔一眼，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扶着儿子走了。

门帘落下来，医馆里重新安静了。

严浩翔站在柜台旁边，手里还攥着那卷没用完的纱布。

孙大夫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

“你猜到了。”

严浩翔没说话。

“你那个妻主，昨天问了我那老太太是哪家的。”

孙大夫靠在椅背上

“我就告诉她了。”

严浩翔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纱布，又抬头看了一眼门口。

门帘还在轻轻晃，外面巷子里的光透进来，落在地上一小片。

他把纱布卷好，放回药柜里，然后走到柜台后面，拉开椅子坐下来，重新拿起药斗，继续检查剩下的抽屉。

孙大夫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说什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下午姜妩从文化站下班，顺路来医馆接他。

她站在门口，没进来，只是朝他招了招手。

严浩翔收了药斗，跟孙大夫说了一声，走出来。

两个人走在巷子里，姜妩走在他旁边，没说话。

走了一段，严浩翔开口。

姜妩偏过头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姜妩没接话，只是看着前面的路。

严浩翔又走了两步，偏过头看着她。

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看着前面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