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站下班的时候,太阳还挂在天上。
姜妩把桌上的稿纸收好,笔插回笔筒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张真源正在关窗户,刘耀文蹲在门口系鞋带。
她走过去说了一句:
我出去走走

你们先回去吧。

刘耀文抬起头看她,鞋带系到一半停了:

去哪走?

我陪你。
她摆摆手:
不用,就在附近转转,很快就回去。

张真源从窗边走过来,手里拿着外套,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她又补了一句:
真的,不用跟着。

张真源点了点头,把外套搭在臂弯里。
刘耀文看了张真源一眼,又看了她一眼,重新低下头把鞋带系好,站起来说:

那姐姐早点回来

饭等你。
她说好,转身走出文化站大门。
街上的人比下班时少了一些,太阳把影子拉得长长的。
她拐过街角,穿过两条巷子,在一扇灰扑扑的木门前停下来。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把生了锈的钥匙,插进锁孔里转了两下,锁开了。
推开门的时候灰尘扑出来,她偏头躲了一下,等灰落下去才走进去。
铺子里空荡荡的。
灶台还在原来的位置,但上面落了一层厚厚的灰,货架靠在墙边,边角积着蜘蛛网,窗台上的旧报纸被风吹得卷起了边角。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圈,没有关上门。
她走到灶台前面,伸手摸了一下台面,灰沾在她指尖上,她看了看,没有擦掉。
窗外的光斜斜地照进来,把那些飘浮的灰尘照得清清楚楚。
空气里有一股木头和旧纸页的气味,混着一点灶台残留的油渍气息。
她在灶台边站了很久。
脑子里想过很多事
想灶台要重砌,想货架要重新搭,想那些磨具也该买新的了,想第一批材料要进什么,想前几个月如果不赚钱怎么办。
想完这堆事,她又想到了别的事。
想到马嘉祺的建材铺子刚走上正轨,想到丁程鑫帮她凑的那些钱
想到贺峻霖那本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想到自己还能撑多久。
她不知道自己在灶台前面站了多久,直到她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刚想回头,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已经从她身后探过来
红棕色的碎发蹭过她的肩窝,热乎乎的,带着一点外面的日头和皂角的气味。
刘耀文把下巴搁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跑过之后还没完全平复的气息:

姐姐,要开铺子了?


她愣了一下,偏过头看着他。
他正歪着脑袋看她,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一点弧度,像一只刚发现主人藏了零食的小狗。
他的红棕色短发在从窗户漏进来的光里泛着暖调的光泽,发梢蹭着她的脖子,有点痒。
她没推开他,只是问了一句:
你们怎么来了?

门口传来另一个声音,闷闷的,不高不低:

放心不下。
张真源站在门框边,手里还拎着他那个旧布包,像是下班就没回去,直接跟过来了。
他站在门槛外面,像是怕踩脏了地面,目光落在她脸上,又落在那落满灰尘的灶台上,没有移开。
刘耀文又往她肩窝里拱了拱,像一只确认自己没被关在门外才安心的大狗:

我们看你往这边走

就知道你要来这儿。
她没说话。
刘耀文又从她肩上抬起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落满灰的灶台,问了一句:

姐姐

你在怕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指尖还沾着刚才从灶台上蹭到的灰。
她看着那层积灰的台面,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
我怕做不好。

怕开了也没人来买,怕辜负了贺峻霖那本笔记

怕花了钱撑不了多久,又回到原来那样。

刘耀文没有接话。
他把下巴搁回她肩上,像是在想怎么接这句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

怕就慢慢做呗。

做不好就改,没人来就慢慢卖

撑不了多久就撑着,撑到撑不住再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平常说话那样,没有刻意郑重,也没有刻意轻松。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反正我们都在呢。
张真源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他走进来,弯腰把地上散落的一截旧麻绳捡起来,绕了几圈,挂在墙角的钉子上。
他挂好之后直起身,转过身看着她,说了一句:

灶台我来帮你砌。
姜妩站在那里,肩窝里还搁着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门口站着一个正在拍手上灰的人。
她低头看着自己沾着灰的指尖,又抬起来,看着那面被夕阳照亮的空墙。
她开口说:
那就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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