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玮辰推开咖啡厅的门,挂在一角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陈浚铭已经坐在了角落的位置上,面前摆着两杯美式,像是笃定了他一定会来。

你动作倒快
聂玮辰拉开椅子坐下,没有碰那杯咖啡

你说你手里有东西,什么东西?
陈浚铭不紧不慢地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个文件袋,推到他面前

张宗岳,张桂源的父亲——五年前在海外注册了一家空壳公司,通过这家公司向境外转移了一笔三百七十万的资金。来源嘛……
他顿了顿

是当年杨博文家里那桩案子的脏钱。
聂玮辰的手一顿。他翻文件袋的动作停住了,抬起头看着陈浚铭

杨博文父亲当年被举报贪污,家里一夜之间被查了个底朝天。但你应该不知道,那个匿名举报人跟张宗岳是旧识。
聂玮辰的手指扣紧了文件袋的边缘。张函瑞那件事还没平,现在又翻出来杨博文家当年的旧账
他想起之前杨博文提到出国前那封信时欲言又止的语气,想起他走时连个解释都没有,想起左奇函那两年消沉得像是丢了半条命。

你有证据?

都在里面。
陈浚铭靠在椅背上,表情平静

我花了一年多时间查的。本来没打算这么快拿出来,但张宗岳对张函瑞动手,那就别怪我提前收网了
聂玮辰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问了一句

你费这么大劲查张家,恐怕不止是帮杨博文讨公道吧?
陈浚铭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随即笑开了

聂先生果然聪明。杨博文是我伴侣,他当年受的委屈,我自然要帮他讨回来。至于张宗岳……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这种父亲,早点倒台对大家都好。
聂玮辰把文件袋收进自己的包里,站起身来

谢了。回头请你吃饭。
他转身走了几步,身后传来陈浚铭的声音

聂先生,下次见面可别说'回头请吃饭'这种空话了,我记性很好的。
聂玮辰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他推开咖啡厅的门走出去,冷风灌进领口,吹得他清醒了两分。他拿出手机,给左奇函发了条消息:

有个大料,晚上见。
还没走到停车场,手机又响了。是王橹杰打来的。

玮辰,你在哪?

外面办点事。怎么了?
王橹杰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刚从张家一个老佣人那里打听到一件事。张宗岳前天晚上让人去陈奕恒家'盯梢',说是要'摸摸张函瑞平时都跟谁来往'。我担心他那帮人接下来不会只是盯梢。
聂玮辰的脚步停了下来。他抬头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天,骂了一句脏话。

你去陈奕恒家守着。我马上联系张桂源。

已经在路上了。
挂了电话,聂玮辰拨通张桂源的号码。响了一声就接了,像是对方也一直在等消息。

张桂源,你爸雇了人盯陈奕恒家。我猜他下一步可能要直接动张函瑞
聂玮辰拉开车门坐进去,声音冷下来

你那边材料整理得怎么样了?
张桂源沉默了两秒
再给我三天。左奇函的人正在核对那笔海外转账的细节,聂玮辰你帮我撑三天


三天?你爸那个性子,今晚都可能动手。
所以我拜托你。

张桂源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瑞瑞还在住院,我带不走他。玮辰,我只能靠你了。

聂玮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语气恢复了惯常的轻佻

行了行了,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三天就三天,你爸那帮人我替你摆平。不过我有个条件。
说


办完这事你请我吃一个月饭。贵的那种。
张桂源在电话那头似乎笑了一下
成交

挂了电话,聂玮辰发动车子。他没有回自己家,而是掉头往医院的方向开。
路上他给陈浚铭发了条消息

陈先生,今天说的那顿饭,或许不用等'回头'了
陈浚铭几乎是秒回

我在医院东门
聂玮辰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回复,嘴角不自觉地扯了一下。

这家伙……是早就料到了吧。
他踩下油门,车子往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病房里,张函瑞刚被护士换完药,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陈奕恒坐在沙发上削苹果,皮削得薄薄的,一圈圈没断,很专注。张奕然趴在他旁边打盹——本来是来探病的,结果把自己探睡着了。
张函瑞睁开眼看了一眼陈奕恒,忽然开口

哼哼

嗯?

你当初发现左奇函和杨博文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种心情?
陈奕恒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手里削好的苹果,掰了一小块递过去

哥,吃苹果。
张函瑞接过苹果,没吃,只是攥在手里。

我以前觉得,只要两个人互相喜欢,就什么都不怕了。
张函瑞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可是后来发现,有的人不是不爱,是爱得不够坚定。张桂源他……他不一样
陈奕恒放下水果刀,认真地看着他

哥,张桂源为你做到这一步,就算是瞎子也看出来了。他不是不坚定,他是以前太顺了,不知道该怎么保护你。但你看他现在,不是已经学会了吗?

而且……
陈奕恒犹豫了一下

昨天左奇函跟我说,张桂源已经把他在张家公司所有的股份都转出来了。他跟他爸,算是彻底断了。
张函瑞猛地抬起头

他什么时候做的?

就你住院那天晚上。他一边在急救室外面等你出来,一边给律师打电话办的
陈奕恒的声音放软了

哥,这个人在急救室外面蹲着等你的时候,连自己的后路都先断了。你还要怀疑他吗?
张函瑞的睫毛颤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声音发闷

我没怀疑……我就是……

就是怕
张函瑞没有否认。
陈奕恒伸手握住他的手

哥,怕也没关系。他等你出来的时候,肯定也怕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张奕然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趴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

桂源哥确实挺好的……比我那个死王橹杰好多了……
陈奕恒和张函瑞同时看过去,张奕然翻了个身,又睡了。
张函瑞嘴角翘了一下。那是他住院以来,第一次露出一点点笑意。
就在这时候,病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推开了。张桂源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领口歪着,头发乱糟糟的,像是从什么地方一路跑过来的。他看着病床上的张函瑞,先确认他没事,然后视线落在陈奕恒身上
聂玮辰说你们得换个地方住。我爸的人正在找这间医院。

病房里的空气一下子绷紧了。
陈奕恒站了起来,把水果刀放在桌上

去哪?
张桂源走过来,握住张函瑞的手,掌心滚烫
去左奇函那边。那栋楼安保最好,他们进不来。

张函瑞看着他满头汗的样子,忽然伸手替他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

你又没好好吃饭吧?脸都瘦了一圈。
张桂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眼眶有点红
没事,等我把你安顿好了再吃


先把饭吃了再说
张函瑞收回手,声音淡淡的

你要是倒下了,谁来收拾你爸那个烂摊子
这大概是张函瑞这几天以来,第一次主动提到"以后"。张桂源怔了一瞬,随后弯下腰,额头轻轻抵在张函瑞的掌心里
好。我吃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远处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地亮起来。
聂玮辰的车停在医院东门外,陈浚铭靠在车门边等他。
看到他走过来,陈浚铭抬了抬下巴

聂先生,今晚咱们有的忙了。
聂玮辰拉开副驾驶的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上车。
陈浚铭顺从地钻进来,顺手带上了车门。
引擎发动,车子载着两个人,滑进了深不见底的夜色之中。
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终于开始收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