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风雪将至与暗潮（终续）

大年初一的清晨，雪终于停了。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雪地上，反射出晃眼的白光。李冉微推开屋门，冷冽的空气带着清新的雪味扑面而来，远处的树梢上挂着晶莹的冰棱，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

“微丫头，快来贴春联！”李老实拿着熬好的米糊，正往门框上刷。李大山手里捧着两张红纸，上面是李老实昨晚用锅底灰写的歪歪扭扭的“福”字。赵氏在灶房里忙碌着，锅里煮着的红薯粥咕嘟作响，甜香混着蒸汽弥漫在院子里。

李冉微踮起脚尖帮忙扶着春联，看着父亲用粗糙的手掌将红纸抚平，心里暖洋洋的。这是灾年里最像样的一个年，没有鱼肉，没有新衣，却有着比往年更踏实的暖意。

午后，二丫带着弟弟来拜年，手里捧着半捧炒得黑乎乎的豆子，说是家里唯一能拿出的年货。赵氏连忙把他们拉进屋里，从灶膛里掏出两个煨熟的土豆塞给孩子：“快趁热吃，暖暖心。”二丫弟弟捧着烫手的土豆，小口小口啃着，眼睛亮得像星星。

“李婶，我娘好多了，说多亏了你们给的土豆。”二丫小声说，从怀里掏出一块叠得整齐的粗布，“这是我娘连夜织的，说给妹妹做双鞋。”赵氏接过布，眼眶一热，又往二丫兜里塞了把萝卜干：“回去给你娘泡水喝，润润嗓子。”

送走二丫，李冉微看着窗外的暖阳，突然想起空间里的景象——那里的小麦已经抽穗，玉米秆上挂着饱满的棒子，菜畦里的青菜绿油油一片，石缸里的泉水冒着氤氲的热气。她悄悄走进柴房，指尖划过粗糙的木柴，空间里的几捧麦粒便出现在怀中，颗粒饱满，带着淡淡的麦香。

“爹，咱们把这些麦粒留着做种子吧。”她把麦粒递给李老实，“等开春雪化了，咱们多种些麦子，说不定能有个好收成。”李老实接过麦粒，放在手心仔细掂量着，又凑到鼻尖闻了闻，惊喜道：“这麦粒真饱满！开春我就去翻地，把能种的田都种上。”

过了正月十五，天气渐渐转暖。白天阳光足的时候，屋檐下的积雪开始融化，滴答滴答的水声像是春天的序曲。村民们开始扛着锄头在田埂上转悠，盼着冻土早点化开，能种下今年的第一茬庄稼。

可新的麻烦却悄然而至。王婆子竟带着镇上的地保回来了。那地保穿着件半旧的棉袍，挺着肚子站在李家院门口，三角眼扫视着院子里的柴火堆和晾晒的萝卜干，阴阳怪气道：“老李，听说你家从山里挖出个地窖？这荒山野岭的东西，按规矩得交一半给地保府充公。”

王婆子在一旁煽风点火：“就是！当初我就说那是祖上留下的东西，他们家硬说是自己挖的，肯定藏了不少好东西！”李老实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锄头握得死紧：“那是我们辛苦找到的过冬粮，凭啥给你们？”

“凭啥？就凭我是地保！”地保冷笑一声，挥挥手，身后跟着的两个壮汉立刻就要往院里闯。李大山挡在门口，李冉微却突然开口：“地保大人，地窖里的东西早就分光了。前阵子二丫家快饿死了，我们给了土豆；东头的张大爷没柴火，我们送了枯枝。不信您问街坊邻居去！”

恰好有几个村民路过，听了这话纷纷点头：“是啊，李家是好人，给过我们萝卜干呢。”“他们家自己都穿着补丁衣服，哪有藏好东西？”地保见村民们都帮着李家说话，又看院里确实简陋，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李冉微趁机从屋里拿出两个红薯塞给地保：“大人，家里就剩这点东西了，您别嫌弃。开春还得靠您多照拂，让我们能顺利种地。”地保掂了掂红薯，哼了一声：“下不为例！要是再发现私藏东西，定不饶你！”说完带着王婆子悻悻地走了。

王婆子路过二丫家门口时，被二丫娘泼了一身脏水：“黑心肝的东西！人家救了我们，你还敢去告状！”王婆子骂骂咧咧地跑了，从此再没敢踏足村里。

冰雪彻底消融后，田野里冒出了嫩绿色的草芽。李老实带着李大山在田里忙碌，翻土、施肥，种下了李冉微“留种”的麦粒。李冉微则在院子里开辟了一小块菜园，种上了空间里培育出的菜苗，赵氏在一旁帮忙浇水，看着嫩绿的芽尖，脸上的笑容一天比一天多。

傍晚时分，夕阳洒在田埂上，把一家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李大山扛着锄头，李老实哼着小调，赵氏手里挎着装满野菜的篮子，李冉微跟在后面，手里攥着几粒饱满的种子。

“今年肯定是个好年成。”李老实望着翻好的土地，眼里充满了希望。李冉微笑着点头，心里知道，无论未来有多少风雨，只要家人在，只要手里握着种子和希望，他们就能在这片土地上稳稳地走下去。晚风拂过麦田，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那是寒冬过后，生命苏醒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