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宫的焦木仍在冒着青烟,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掠过废墟,发出呜咽般的低鸣。沈初瑾站在残垣断壁前,指尖轻轻拂过烧得焦黑的凤纹梁柱。三日前那场大火,将皇后的野心与秘密一同焚尽,却留下了更多未解的谜团。
——“夜鸾泣血的毒……无药可解。”
皇后临死前的诅咒,像一根刺,深深扎在沈初瑾心头。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道幽蓝的鸾鸟纹路比以往更加清晰,仿佛随时会振翅飞出,吞噬她的生机。
“瑾儿。”
谢景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沉稳而有力。他披着玄色大氅,眉宇间的肃杀之气尚未完全褪去,但望向她时,眼底的寒冰总会悄然融化。
“查到了?”沈初瑾转身问道。
谢景安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萧寒在冷宫枯井下的暗格里,找到了这个。”
沈初瑾接过,展开泛黄的绢布,上面是皇后亲笔所书的密录——
“景王妃身中‘夜鸾泣血’,此毒三代必绝,唯‘涅槃引’可解。然药引需以同源血脉为祭……真皇子颈后鸾纹,乃最佳药引。”
沈初瑾瞳孔骤缩:“所以皇后假孕,不仅仅是为了巩固权势……她是在找‘药引’?”
“不错。”谢景安眸色森寒,“她需要真皇子的血,来炼制解药。”
“可她自己为何需要解药?”沈初瑾蹙眉。
谢景安冷笑一声,指向绢布末尾的一行小字:“吾亦中此毒,时日无多。”
沈初瑾呼吸一滞。
原来皇后自己也是“夜鸾泣血”的受害者!难怪她如此疯狂地搜寻真皇子——她不仅要权势,更要活命!
“那真皇子……”沈初瑾攥紧绢布,“还活着吗?”
谢景安沉默片刻,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枚陈旧的银铃铛,递到她手中:“这是萧寒在冷宫找到的,铃内有字。”
沈初瑾接过,对着晨光细看,铃铛内壁刻着两行几乎被岁月磨平的铭文——
“涅槃火中生,重楼劫后明。”
她心头一震,猛然抬头:“这是……线索?”
谢景安眸光深沉:“或许,真皇子就在我们想不到的地方。”
养心殿内,药香浓郁。
皇帝靠坐在龙榻上,面色仍显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几分清明。谢景安与沈初瑾跪在阶下,将皇后密录与银铃铛呈上。
“陛下,”谢景安沉声道,“臣怀疑,真皇子尚在人间。”
皇帝的手指微微发抖,接过银铃铛,指腹摩挲着内壁的刻字,忽然老泪纵横:“这铃铛……是朕当年亲手为皇儿打造的……”
他猛地抬头,混浊的眼中迸发出骇人的亮光:“找!给朕掘地三尺也要找回来!”
“陛下,”沈初瑾轻声道,“若真皇子颈后有鸾鸟胎记,或许……我们可以从当年接生的宫人查起。”
皇帝闭了闭眼,忽然道:“不必查了。”
谢景安与沈初瑾同时一怔。
皇帝缓缓从枕下取出一卷泛黄的密旨,递给谢景安:“看看吧。”
谢景安展开密旨,瞳孔骤然收缩——
“朕早知皇后包藏祸心,故将真皇子暗中送出宫外,交由沈老将军秘密抚养……”
沈初瑾猛地抬头:“沈老将军……我父亲?!”
皇帝苦笑:“当年皇后势大,朕不得不防。沈家世代忠烈,朕只能托付于他。”
谢景安眸色剧震:“所以……真皇子一直在沈府?”
皇帝摇头:“不,沈老将军为避人耳目,将皇子寄养在远亲家中,连沈家人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沈初瑾心跳如鼓:“那他现在……”
皇帝长叹一声:“朕也不知。当年沈老将军战死后,这条线就断了。”
殿内陷入死寂。
忽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侍卫慌张闯入:“陛下!北境急报!戎族大军压境,已连破三城!”
皇帝脸色骤变,猛地咳嗽起来,一口鲜血喷在龙袍上。谢景安立刻上前扶住他,却被皇帝死死抓住手腕:“景安……朕命你即刻北上平乱!至于皇子……”
他喘息着看向沈初瑾:“就交给景王妃……务必找到他!”
沈初瑾郑重点头:“臣妾必不负所托。”
当夜,谢景安披甲执剑,准备率军北上。
沈初瑾为他系紧披风,指尖微微发颤。谢景安握住她的手,低声道:“等我回来。”
她抬眸看他,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只锦囊:“这里面是《涅槃引》残方和我研制的解毒丹,虽不能根治,但可暂缓毒性发作。”
谢景安将锦囊贴身收好,忽然俯身,吻上她的唇。这个吻又深又重,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欲和难以言说的不舍。
“保护好自己,和孩子。”他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沙哑。
沈初瑾轻轻“嗯”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那枚银铃铛,塞进他掌心:“带着它,或许……北疆会有线索。”
谢景安收下铃铛,翻身上马。铁鹰骑如黑色洪流,在雪夜中疾驰而去。
沈初瑾站在城楼上,望着他的背影逐渐消失在风雪中,忽然,腹中的孩子轻轻踢了一下。
她低头抚上小腹,轻声道:“别怕,爹爹会回来的。”
远处,未央宫的废墟上,一只浴火重生的金凤浮雕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凤唳未央,龙醒破霾。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