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浓稠得化不开,死寂般笼罩着景王府,唯有听风阁一豆孤灯,在绝望中倔强燃烧,映照着榻上人苍白的脸。沈初瑾浑身浸在冰与火的炼狱里——七叶一枝花霸道的药力在血脉中奔涌冲杀,与那跗骨之蛆的奇毒激烈交锋,每一次碰撞都如细针攒刺,痛得她冷汗涔涔,齿关紧咬。她艰难抬手,昏黄烛光下,左手腕内侧那道骤然浮现的幽蓝纹路,诡异地扭曲盘绕,最终凝成一只闭目垂首、收拢双翼的鸾鸟轮廓。指尖抚过,皮肤下传来细微的刺痛凸起,仿佛烙印进血肉深处。
希望深不见底的秘密,如同冰与火在这一刻相碰撞——这诡异的蓝纹,便是那碰撞后撕裂开的狰狞伤口!前朝慕容氏秘毒“夜鸾泣血”的标记!原主混乱记忆中那些宫廷装束的模糊面孔、怨毒诅咒的碎片疯狂闪现,寒意瞬间冻结了她的骨髓。她正欲启动腕间生物扫描器深究,房门轰然洞开!
凛冽夜风裹挟着浓重的血腥气狂涌而入,几乎扑灭烛火。谢景安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玄色蟒袍浸染着暗红近黑的血污,发冠歪斜,几缕散发黏在布满骇人红丝的俊脸上。他如同浴血归来的修罗,目光如燃烧的冰锥,瞬间钉死在她腕间那道幽蓝上!瞳孔骤缩成针尖,恐惧与焚天的怒火轰然炸裂!
“沈、初、瑾!”嘶哑的怒吼撕裂死寂,每一个字都裹挟着足以焚毁万物的惊怒和后怕。
他如暴怒的凶兽扑至榻前,染血的袍袖带起腥风。沈初瑾甚至来不及反应,手腕已被他铁钳般的大手狠狠攥住!力道之大,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是什么?!”他低吼,眼中风暴肆虐,死死盯着那蓝纹,“‘夜鸾泣血’!前朝慕容氏标记必杀之人的秘毒!你究竟还瞒着我什么?!”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血腥与濒临失控的狂暴。
话音未落,他另一只手带着毁灭般的力道,粗暴地抓住她单薄寝衣的前襟,猛地撕开!——“嗤啦!”布帛碎裂声刺耳,他要亲眼确认她的完好,压下那几乎吞噬理智的恐惧!
“谢景安!你疯了?!”沈初瑾惊怒交加,奋力挣扎,虚弱的身体被他狂暴的气息压制。
就在这冰(她腕间幽蓝毒纹的森寒)与火(他焚心蚀骨怒焰)极致碰撞的瞬间——
“咻——!”
一声尖锐到刺破耳膜的厉啸撕裂空气!一道乌黑的寒芒,裹挟着致命杀机,自洞开的窗棂外电射而入,精准无比地直指沈初瑾因挣扎而暴露的心口!
时间仿佛凝固。
谢景安眼中所有的暴怒、质问、恐惧,在弩箭破空的刹那,尽数化为纯粹到极致的本能!他甚至连思考都来不及,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那具刚刚还在释放着滔天怒焰的身躯,猛地将沈初瑾狠狠揉进自己怀中,用最宽阔的后背,迎向那夺命的寒星!动作决绝,毫无半分迟疑!
“呃!”一声压抑的闷哼。
冰冷的箭簇擦着他左肩胛骨边缘狠狠掠过,带起一蓬灼热的血花!玄色衣料瞬间被撕裂,深可见骨的伤口狰狞翻卷,鲜血瞬间染透肩背。
剧痛让他身体一晃,却将怀中的人护得更紧。他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只剩下森然刺骨的杀意,精准锁定了窗外屋檐下一闪而逝的黑影!
“找死!”一声饱含血腥的厉喝炸响。
谢景安的身影如鬼魅般暴起!染血的蟒袍化作一道玄色惊鸿,无视肩伤,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扑出窗外。夜色中,兵刃激烈交击的刺耳锐响、骨骼碎裂的闷响、濒死的惨嚎瞬间打破死寂!他如同闯入羊群的猛虎,每一次挥剑都带起血雨腥风,招招致命,只为留下活口!
“噗!”最后一个负隅顽抗的刺客被他一脚踹碎膝盖,重重跪倒在地,面罩被粗暴扯下,露出一张因剧痛和恐惧而扭曲的脸。
谢景安的剑尖,滴着血,稳稳抵在刺客喉头,森寒刺骨。他肩头的伤口鲜血汩汩涌出,顺着臂膀流下,染红了他紧握剑柄的手,滴落在地,晕开一片暗红。他喘息粗重,如同受伤的猛兽,声音却冷得掉冰渣:“说!谁派你来的?‘夜鸾泣血’,解药何在?!”
那刺客眼中闪过极度的惊惧,目光下意识地、极其隐晦地朝着皇宫的方向飞快一瞥,随即涌上绝望的疯狂。他猛地咬紧牙关,一丝黑血瞬间从嘴角溢出,眼神迅速涣散,喉咙里挤出破碎嘶哑的、如同诅咒般的最后气音:“凤…栖…梧…死…也…休…想…” 头一歪,气绝身亡。
夜风卷着浓重的血腥味灌入室内。谢景安站在一地狼藉与尸体间,肩背的伤口仍在流血,玄衣颜色更深。他缓缓转过身,染血的手指紧紧握着剑柄,指节泛白,目光越过狼藉,再次投向榻上被他撕开衣襟、惊魂未定却死死盯着他伤口的沈初瑾。
他眼中的杀意未褪,却又翻涌起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是劫后余生的心悸,是目睹那“夜鸾”标记的彻骨冰寒,是未能护她周全的自责,是差点永远失去她的恐惧…最终,所有的惊涛骇浪,都沉淀为一种近乎破碎的疼惜。
他一步步走回榻边,每一步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高大的身影在沈初瑾面前蹲下,染血的手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抚上她腕间那只幽蓝的、闭翼垂首的鸾鸟纹路。指尖的温热血液沾染上冰凉的皮肤,触目惊心。
“为何…不早告诉我?”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砾摩擦,压抑着翻滚的情绪,“这标记…是催命符!” 他抬起头,深不见底的眼眸紧紧锁住她,那里面翻涌的后怕与疼惜,几乎要将她淹没,“你可知…看到它出现的那一刻…比万箭穿心…更甚!”
沈初瑾看着他肩头狰狞的伤口,看着他眼中几乎碎裂的疼惜,方才的惊怒化作了心尖酸涩的震颤。她伸出未受伤的手,冰凉的手指轻轻触碰他染血的脸颊,声音虚弱却清晰:“这纹路…是解毒后才浮现的…我也是…刚刚知道…” 她迎着他沉痛的目光,艰难地补充,“我脑子里…闪回一些画面…很模糊…前朝的…宫殿…还有…诅咒…说我是…贱种…余孽…”
“前朝…余孽?”谢景安瞳孔微缩,这四个字如同重锤敲在他心上。他猛地将她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似要将她揉碎,嵌入骨血。血腥味、药味、他身上独有的凛冽气息将她紧紧包裹。他滚烫的唇印在她冰凉的额角,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哽咽和不容置疑的决绝:“不管你是谁!慕容余孽也好,九天仙女也罢!沈初瑾,你给我听清楚——从今往后,你的命是我的!这‘夜鸾泣血’,这‘凤栖梧’…休想再动你分毫!谁敢伤你,我必诛其九族,踏平其巢穴!”
窗外,更深露重。未央宫的凤榻上,皇后慵懒倚着软枕,莹白如玉的手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隆起”的小腹。一个黑影无声跪伏在地,低声禀报:“…景王府遇刺,‘夜鸾纹现’,刺客死前…似有‘凤栖梧’之语…”
皇后抚弄肚腹的动作微微一顿,指尖冰凉。黑暗中,她艳丽无双的脸上缓缓绽开一抹阴鸷玩味的笑容,红唇轻启,吐出的话语却冷得像淬了毒的冰:“夜鸾泣血…竟是她?慕容家的…孽种…” 她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宫殿里显得格外瘆人,“看来…本宫的‘梧桐’…要提前开花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