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白

夜幕如同一块浸满水的深蓝丝绒，沉甸甸地压下来，将白日里的喧嚣尽数吞没。张极和江念并肩走出游乐场的出口，身后是渐渐远去的音乐声与人群的嘈杂。晚风轻拂，远处摩天轮缓缓转动，发出轻微的嗡鸣，像是谁在耳边低低吟唱。

江念“最后一个烟花，你看见了吗？就在海盗船最高点炸开的那个，绿颜色的，像一棵会发光的树。”

张极应了一声“嗯”，侧过头去看她。路灯的光斜斜洒下来，落在她脸上，将她鼻尖的小绒毛照得清晰可见，甚至连她微蹙的眉头都透着一丝柔和。

张极“渴不渴？前面有便利店，买瓶水？”

江念点了点头，视线却被他身后的广告牌吸引了去。那是一块巨大的电子屏，正回放今天游乐场的航拍画面。攒动的人群如同彩色的蚁群，过山车的轨道在阳光下闪烁着银光。她的思绪忽然飘回下午的鬼屋，自己吓得闭着眼乱抓，最后竟然死死抱住了张极的腰，把他的白色T恤抓出了几道褶皱。她忍不住抿了抿嘴，心里泛起一阵异样的涟漪。

张极“想什么呢？”

张极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他手里已经拿了两瓶冰镇矿泉水，瓶盖早已拧开，递到她面前时，瓶身上还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触手生凉。

江念“张极。”

她顿了一下，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夜晚的静谧，“你今天好像特别高兴。”

张极“嗯？”

张极微微挑眉，“为什么这么说？”

江念“因为你笑了好多次啊……以前很少见你笑得这么开心。”

江念低着头，声音里带着些细微的笑意，又夹杂着一点莫名的忐忑，像是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张极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站在一盏路灯下。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极长，几乎要重叠在一起。他看着江念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映着自己的影子，还有头顶昏黄的灯光，仿佛盛满了整个温柔的夜晚。他沉默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张极“因为跟你在一起，做什么都觉得开心。”

他的话轻飘飘的，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江念的心湖，激起层层波澜。她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温热的感觉从胸口蔓延开来。

走到路口时，刚好一辆空车驶过。张极抬手拦住，拉开车门让江念进去。江念坐进车里，侧头看向站在车外的张极。路灯的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微乱的发丝被晚风吹得有些凌乱，却让他看起来更加真实而温暖。

江念“今天谢谢你，玩得很开心。”

她的声音带着些许不舍，又夹杂着一点点期待，像是在等待什么回应。

张极“我也是。到宿舍了给我发个消息。”

张极弯下腰，凑近车窗，声音透过半开的窗户传进来，带着晚风的凉意与他独有的低沉嗓音。

江念“嗯。”

江念点了点头，车子缓缓启动。窗外的路灯像串起来的珍珠，不断向后退去。她的目光落在掠过的霓虹灯上，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她想起张极在看烟花时忽然凑近她耳边说的那句话。当时风很大，她没听清具体内容，只捕捉到几个模糊的音节，以及他呼吸拂过耳廓时的温热。犹豫再三，她终于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许久，才缓缓敲下一行字：

江念“张极，你下午在看烟花时说什么？我没听清。”

发送出去后，她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手机壳的边缘，心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时间过得格外漫长，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直到车子快到家时，手机才震动了一下。她赶紧点开屏幕，只见一行字跳了出来：

张极“我说，江念，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不是朋友那种，是想天天跟你一起坐过山车，一起看烟花的那种喜欢。”

江念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忽然笑出了声，笑得眼泪都快溢出来。窗外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熠熠生辉，映得整个夜晚格外温柔。她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轻快地敲下回复：

江念“巧了，我也是。”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江念仿佛能看到，在城市的另一头，那个站在路灯下的少年收到消息时，目光一定也盛着比烟花还要耀眼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