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璇玑宫————
润玉呆呆的站在那里,大火烧尽了他眼中的星光。
尸体,到处都是尸体,叠风、长衫、子阑、令羽…甚至昆仑山的生灵们,全都在这火海中等待着化灰的命运,血与火交织层叠,那鲜艳的大红在润玉眼中,却是漫山的缟素。
风暴中心,玄甲带血的煞神神色漠然,看着下方坚守在昆仑墟的折颜和狐帝,仿若在看一只狗,薄唇轻启,润玉听不到他说了什么,但仅凭口型,他也能辨认出那六个字:降者生,逆者,亡!
不…不可以!!眼见那身上凝聚着如山重的杀气的煞神冲向折颜二人,润玉的心都停止了跳动,他想飞下去挡在他们身边,但他的腿好像钉在了云上;他想要高声大喊让他们快跑,但他的唇齿好像粘在了一起;他想要掐诀救下他们,可他的力量却和思想背道而驰。
最后,那自天而降的“银戟”让他目眦欲裂。
“不————”
润玉尖叫着从床上惊起,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一个人形火炉裹住。
“玉儿,没事了,有我在呢,你别怕。”火神将润玉圈进自己的领域中,用自己的温度让他平静下来。
润玉刚才的模样真让他全身的血液都逆流了:人前清风明月的应龙天帝,在睡梦中不停哭叫着,雪白的寝衣在他身上直接经历了一场大雨,他的手脚仿佛被冰雪同化,让人不敢靠近,生怕他会消融在自己怀里。
到底是怎样的噩梦,让他的宝贝如此惊惧。
润玉缓过劲来,忆起梦中的昆仑惨状,刚放松的身体再度紧绷,伸手想要推开“旭凤”,可即便在全盛状态下都不一定是天界战神对手的他,现在又哪还有力气推动强大的火神呢?
“旭凤,你先放开我,我要去昆仑墟看看,那里,那里怕是出事了,我有预感。”润玉推了几下发现自己使不上劲,“旭凤”反到将自己抱得更紧,无奈开口劝到:“义父已经不在了,昆仑墟是他的家,我不能,不能让昆仑墟再遭涂炭。”
昆仑墟…“旭凤”的眼眸暗了暗,虽说他并不是真正的旭凤,但那个主体该有的情感,他也有,从心脏处传来的鼓声告诉他,他必须去昆仑墟,去保护墨渊的弟子,保护战神的故乡。
“玉儿,先缓一缓,镇定下来,不然你越慌乱,越帮不上忙。”“旭凤”轻拍着他的背脊,轻声安抚着他,“你先理理头绪,想想你梦里的场景,既然你知道昆仑墟这次一定是场恶战,咱们就不能打无准备之仗。”
火神低沉的嗓音携着夏雨般的气息钻入润玉的耳中,在天帝陛下那白玉面上撒上一层丹蔻,润玉被只觉那痒痒的感觉随着血液流进了他的心口,好在他终究没有忘记正事,平静下来,开始回忆起梦中的场景。
“血…昆仑墟,到处都是血,叠风他们都战死了,还有折颜上神,他的羽翼被生生折断了,狐帝也伤得很重。那个男人,火烧了昆仑墟…他要杀了所有人!他真正的目标是义父!”
那场噩梦实在让润玉心惊,他生来性子清冷,加之在天界身份特殊,除了旭凤外,无人与他交好。后来旭凤爱上了锦觅,他又回到了孤独中,好在还有墨渊和昆仑墟的兄弟们愿意同他交好,虽然地位悬殊,但他们之间的情谊并未改变,如今墨渊陨落,难道他还要眼睁睁看着昆仑墟沦陷吗?
“我要去昆仑墟,就是死我也要守住那里。”润玉从“旭凤”怀中起身,见旭凤紧拉着他的手不放,说道:“义父总有一天会回来的,我要让他看到一个完好无损的昆仑墟。”
“墨渊上神同样是我敬爱的长辈,我也不会对昆仑墟的浩劫袖手旁观,但你不能仅凭一腔冲动就去昆仑墟拼命,那个人既然可以毁了昆仑墟,他的法力绝不在墨渊上神之下,你就算去了也无法阻止他。”
能毁掉昆仑墟的人,只有和墨渊一样诞生于洪荒之初的神魔,大概率就是在章尾山设下陷阱的那些人了吧。
“如今实力和墨渊上神相当的,还有东华帝君,昆仑墟有难,帝君不会拒绝出山的,至于昆仑墟,我是战神,自然要去帮忙。”
“旭凤”眼中的坚毅让润玉内心一动,怎么会…明知他不是真正的旭凤,可他的神态、他的气质,分明是曾经的天界战神,是他最爱的旭凤才会拥有的。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世上不可能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这个旭凤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这个旭凤出现在天界时,他就开始怀疑这是一场阴谋,但那颗灰暗的心,终究还是在阳光出现的那一刻兴奋了,被那双羽翼包裹住的瞬间,他竟想让他永远留在他身边。
果然是松懈了,作为天帝,这样的情感对他来说是一种罪孽。
眼下昆仑墟的事要紧,“旭凤”的实力的确强悍,何况他对墨渊的感情看着不假。不管他有多少疑虑,现在最重要的都是去瀛洲岛找东华帝君求助。
“这次我们的对手非常强大,你…千万不可大意,一定要撑到我和东华帝君赶到。”
润玉颔首垂眼的为难模样,在“旭凤”眼中却娇俏可爱,想起自己初见魇兽时那头小鹿因为陌生一个劲儿往润玉背后缩却又忍不住想探头的样子,果然灵宠都随主人啊。
“自打我成为火神后,在战场上还没有打过一次败仗。”自信、平静,明明还未开战,却已料到自己会胜利,在天界,除了火神二殿下,便无一人能有此等风采。
当然,他的确输过一次…
大概永远也忘不了那天了吧,看着他的兄长穿上婚服,牵着另一个女人的手迎接天地赐福、诸仙贺喜,自己却只能站在一旁,目送他的背影淡去。
真是狼狈啊,“旭凤”在心里这样感叹着,不过这次,他不会在让任何人有可乘之机了,他的龙,就该乖乖待在他的身边。
见“旭凤”化作原型离开,润玉心思稍定,正施法要前往瀛洲岛去求救,可他和“旭凤”都忽略了一件事:这屋里还有一头忠心的小鹿。魇兽听完了他们所有的对话,知道主人要去昆仑墟救人,还有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她哪里还能放心?于是,在润玉身形消失的前一秒,魇兽猛跳过去,一口叼住了润玉的袍角。
“魇兽!”来不及停止施法,一人一兽在无数光轮中消失,璇玑宫未余润玉的惊呼声一圈圈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