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润玉告别长芳主,来到瀛洲岛寻东华帝君求解自己的身世。
东华早早就知道他要来,已经在院前备好了茶点,见润玉落下云头,他缓缓起身,上前行礼,说道:“天帝陛下,明知我不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事,为何还要来呢?”
即便在他意料之中,但润玉还是觉得失落:“帝君,润玉此生已无他求,只想弄清自己的来历,然后把几个孩子平安养大。”他望向东华,眼里皆是乞求:“润玉自小就没有体会过父母之爱,我以为的父帝是假的,我以为的娘亲是假的,难道,找回我自己的身世就如此困难吗?”
幼时他被迫隐藏身份,日日割角拔鳞,受尽痛苦;被带上天界,他看着旭凤和太微荼姚的牴犊之情,说不羡慕是假的,可他知道自己身为庶子不该奢求;后来他见到簌离,庆幸自己有了母亲,可他自以为的生母却被仇恨迷了眼不愿认他;最后,他才知道,原来连这个天界大殿下的身份都不属于他。
即便他有墨渊、折颜等上古尊神的关爱;即便如今他已成为九五至尊,可年少不得之物,终究锁住了他的一生。
“你和我来”,东华知道,今天若不解开润玉的心结,他后面的路途将更加坎坷。
东华捏了个诀,带着润玉来到了一处江水的入海口处,他指着那翻涌的江水问道:“你觉得这江水如何?”
“如蛟龙卷浪,似银甲破国。”润玉答到:“这涛涛江水激进,势如破竹,望而却步。”
东华点点头,说道:“这江水已经在这里汹涌了几万年了。你可知它的源头是何样子?”
见润玉看来,他一挥手,两人又来到了那江河的源泉处。只见东华帝君手一指,竟是几块长着青苔的岩石中露出四五个小孔,那小孔中不断流出拇指般粗细的水流,交汇在一起顺势而下。
“这泉眼隐蔽,水流涓细,几乎无人问津,却能形成那银浪白波。”东华帝君带润玉回到瀛洲岛的院落中,说道:“那条河的发源并不美好,但仍旧可以变成壮阔的风景,你又何苦计较自己的出身?”
他为润玉上了一杯茶,劝道:“你的父亲是谁,他是何等身份并不能决定你的现在和以后,你要做好你自己,而不是你父母的孩子。”
“如果你想知道的只是你父母爱不爱你,那我告诉你,是的。”润玉抬头,只见东华的眼中尽是笃定之色,那淡定的神情就是在陈述事实,一个他坚信的事实。
“可我…甚至都没见过他们,不知道他们的过往如何。”哪个孩子不想知道自己父母的过往,哪个孩子不渴望见父母一面。
“人生啊!本就是充满遗憾的。”东华品了一口茶水道,“有情人难成眷属、大才子怀才不遇、秀美山河改名换姓。习惯了,也就无所谓了。”
“一切都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老天想让你知道的时候,你会知道的。”
“他若不想让你知道,你就算搭上自己的一切,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东华起身,往屋内走去,再出来时,他手上拿着的,赫然是长芳主说的那个金镯。
“拿去吧。”东华把镯子戴到润玉的手腕上,“当年梓芬身陨前交给我的,她想让你有个念想,只是我初次见到你时,你已是天界大殿下,故而我没有把镯子给你。后来你得知了自己的来历,又太过执着,我怕你越陷越深,又留了这物一段时间。”
“今日,也算物归原主了。”
润玉静坐良久,起身向东华行了一礼,说道:“润玉,谢过帝君。”
是啊!足够了,知道他的父母爱他,知道他不是被抛弃的孩子就足够了,至于遗憾,埋在心里就好,以后也不用再拿出来徒添烦恼了。
他变回应龙之身,飞向天空,这一刻,他真的告别了过往,决定向前。
看着润玉消失在云海之上,东华收起茶点,进了书房,那书案上正铺着一幅美人图,看那画中人,真真是貌可比千古后妃、姿赛过无穷天仙。
东华帝君的目光不停地在画中女子上流连,用手轻抚过画上人儿的杏脸,他阖上眼,用心感受着此刻的清风摇曳、枝叶碰撞。
人人皆说他无欲无求、太上忘情,可真相却是,他唯一的欲、独念的情再找不回来了。既然这天上人间,都无她身影,他的情又能给谁呢?与其留着这无用的三千愁丝,不如一把剪短,从此独善其身,也算安逸自在。
“你瞧我”,东华对着画中人自嘲到,“见了这万千世界太多的悲凉情形,又开始自寻苦恼了。”
“当初该是我去给东皇钟祭钟才好。”他将画拿起,挂在书案后的墙上,“也免得让墨渊的那群徒弟日日思念。”
“万载光阴,我还真有些想你了”
“聆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