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密室逃脱博弈

浓烟散去时，阮棠已钻进密林深处。她不敢回头，只凭着记忆往城西那片废弃的砖窑厂跑——那里地形复杂，窑洞纵横，是她幼时跟着父亲藏玩闹时摸索出的藏身地。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鬼谷双煞的呼喊穿透树叶传来：“小丫头片子，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阮棠咬着牙，脚下被树根绊了一下，踉跄着摔在地上，手掌被碎石划开一道血口。她顾不上疼，爬起来继续跑，袖中藏着的短匕硌得肋骨生疼——那是裴昭之前塞给她的，说“防身用，别逞强”。

刚冲进砖窑厂，身后忽然传来破空声。她猛地侧身，一支淬毒的短箭擦着肩头飞过，钉在砖墙上，箭尾嗡嗡作响。

“还想跑？”鬼谷双煞追了上来，堵住了窑厂的入口。他们身后跟着三个蒙面人，手里都握着弓箭，显然是想瓮中捉鳖。

阮棠退到一座废弃的窑洞口，警惕地看着他们。这窑洞她熟，里面有三条岔路，其中一条通向暗河，只是洞口被碎石堵着，需要费力清理。

“把残玉交出来，”左边的黑影阴恻恻道，“别逼我们动手。”

“残玉不在我身上。”阮棠故意拖延时间，指尖悄悄摸向腰间——那里挂着个小小的火折子，是她准备用来引开追兵的。

“不在你身上？”右边的黑影冷笑，“裴昭跑的时候两手空空，不是你藏了还能是谁？”

他们果然没看到裴昭拿走残玉。阮棠心头微松，嘴上却不肯服软：“就算在我身上，凭你们也拿不到。”

“找死！”黑影被激怒，挥着短刃扑了过来。阮棠转身冲进窑洞，同时点燃火折子，扔向洞口堆着的干草——干草遇火瞬间燃起，浓烟顺着窑洞的气流往里灌，呛得追进来的人连连咳嗽。

她借着烟雾掩护，拐进右侧的岔路。这条路上满是碎石，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耳边能听见身后人摸索的声音。跑了约莫数十步，前方出现一道石门，门上刻着与残玉上相似的云纹。

是暗河的入口！阮棠心中一喜，伸手去推石门——石门纹丝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火光映得洞口的影子忽明忽暗。阮棠急得冒汗，指尖划过石门上的云纹，忽然想起拼接后的残玉背面，地图边缘有个极小的月牙符号，正与石门右上角的凹槽吻合。

她摸出贴身藏着的半块假残玉——那是她离开当铺时仿造的，形状与真玉无异，只是没有刻纹——试着往凹槽里一嵌。“咔哒”一声，石门竟真的松动了。

原来这石门的机关，是用残玉形状触发的！她用力推开石门，一股潮湿的寒气扑面而来，暗河的水声清晰可闻。

刚要钻进去，手腕忽然被人攥住。阮棠惊得回头，却撞进一双熟悉的眼眸——是裴昭！

他不知何时回来了，肩头的箭伤又渗了血，脸色苍白，却紧紧攥着她的手腕，低声道：“别乱跑。”

“你怎么回来了？”阮棠又惊又喜。

“你引开他们，我能走？”裴昭挑眉，拉着她钻进石门，反手将石门关上，“我让随从去报官，引开大部分人，特意绕回来找你。”

石门后是条狭窄的通道，仅容两人并行。暗河的水流声在耳边回荡，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裴昭点燃火折子，火光摇曳中，能看见通道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与《鉴微录》残页上的标记有些相似。

“这些是鬼谷盟的密文。”裴昭指尖划过符号，“我在侯府书房见过类似的，记载的是宝藏的看守机关。”

阮棠凑近细看，发现其中一个符号与父亲当年在札记里画的“水阵”标记一模一样。她心头一动：“我父亲当年研究过鬼谷盟的机关术，他说‘水阵以声为引，以纹为钥’，这些符号可能是启动机关的关键。”

正说着，通道深处忽然传来“轰隆”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紧接着，水流声变得湍急，脚下的地面开始震动。

“不好，他们追来了，触动了机关！”裴昭拉着阮棠往前跑，“这通道会被暗河淹没，得尽快找到出口！”

两人往前冲了数十步，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左边是干涸的河床，右边是向上的石阶。火折子的光忽明忽暗，裴昭低头看了眼地面——干涸的河床上有新鲜的脚印，显然是有人从这边走过。

“走石阶！”他当机立断，拉着阮棠往石阶跑。石阶湿滑，两人互相搀扶着往上爬，裴昭的伤口被牵扯，疼得闷哼一声，却始终没松开她的手。

爬到顶端，又是一道石门，门上刻着一幅完整的地图，正是残玉背面地图的全貌——红点标注的位置，果然是侯府祖宅的后院！而地图旁刻着一行小字：“玉合则门开，纹对则阵破。”

“需要两块残玉合在一起才能开门。”阮棠看向裴昭，“残玉在你身上？”

裴昭点头，从怀里取出拼接好的残玉。两人将残玉对准石门上的凹槽嵌进去，石门缓缓打开，露出一个宽敞的密室。

密室中央放着个巨大的铜箱，箱盖紧闭，四周散落着些破旧的兵器和陶罐。裴昭走上前，刚要去推铜箱，阮棠忽然拉住他：“等等，地上有粉末。”

火折子凑近地面，能看见铜箱周围撒着一层白色粉末，形成一个奇怪的图案——是鬼谷盟的“锁魂阵”，只要触碰铜箱，就会触发机关，射出毒箭。

“我父亲说过，锁魂阵的破绽在西北角的陶罐。”阮棠指向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陶罐，“那里藏着阵眼，打碎它就能破阵。”

裴昭点头，捡起一块碎石，用力砸向陶罐。陶罐碎裂的瞬间，铜箱周围的粉末忽然冒出青烟，地面上的图案渐渐消失。

“可以了。”阮棠松了口气。

裴昭走上前，打开铜箱——里面并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卷泛黄的布帛和几本账册。布帛上画着侯府祖宅的地下通道图，账册里记载的竟是裴衍与鬼谷盟勾结的证据：他资助鬼谷盟寻找宝藏，条件是宝藏找到后，分他一半，用来扩充私兵，图谋不轨。

“原来他不止贪墨军饷，还想谋反。”裴昭脸色沉得像冰，“这些证据足以让他身败名裂。”

阮棠拿起布帛，发现通道图上标注着一个暗门，直通祖宅的密室——那里应该就是宝藏的真正藏匿地。她刚要说话，密室的门忽然被撞开，鬼谷双煞带着人冲了进来：“果然在这里！把东西交出来！”

裴昭将布帛和账册塞给阮棠，握紧剑：“你从密道走，去祖宅等我，我随后就到！”

“一起走！”阮棠不肯。

“我引开他们，你拿着证据去京兆尹府，”裴昭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郑重，“这比什么都重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别回头。”

他说完，挥剑冲向鬼谷双煞。阮棠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眼手中的布帛，咬了咬牙，转身冲进密道。

密道里一片漆黑，她凭着布帛上的地图摸索着往前走。身后传来兵器碰撞声和裴昭的闷哼，她的心像被揪紧，却不敢回头——她知道，裴昭是为了让她安全送出证据，才故意留下断后。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光亮。她钻出密道，发现自己站在侯府祖宅的后院墙角。月光洒在青石板上，远处传来巡夜的脚步声。

阮棠握紧手中的布帛和账册，望着密道入口的方向。她不知道裴昭能不能脱身，也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但她知道，从踏入这密室开始，她和裴昭的命运，早已和这侯府的阴谋、鬼谷盟的宝藏紧紧缠在了一起。

而那卷布帛上，除了通道图，还有一个极小的标记——与父亲失踪前最后一封家书里画的符号，一模一样。她忽然明白，父亲当年追查的，从来不是简单的军粮案，而是这足以颠覆朝局的惊天秘密。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的厮杀声。阮棠深吸一口气，转身往祖宅深处走去。她要在这里等裴昭，也要在这里，找到父亲失踪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