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之是被窗外的鸟叫和一股淡淡的豆浆香唤醒的。宿醉的头疼还没完全消退,他揉着太阳穴坐起来,一眼就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个白色餐盒,旁边压着张便签,字迹清隽——“早餐:豆浆、猪肉包(已挑葱),凉了用微波炉热一分钟。”
末尾没有署名,但顾衍之不用想也知道是苏砚深。他捏着便签纸笑了笑,心里软乎乎的——七年前在训练营,他就跟苏砚深抱怨过“包子馅里的葱比肉还多”,没想到这人记了这么多年。
餐盒里的包子还带着余温,顾衍之咬了一大口,肉馅的鲜香味在嘴里散开,没有一点葱味。他吃得正香,房门被敲了敲,苏砚深的声音传进来:“还有十分钟集合,别迟到。”
“知道了!”顾衍之三两口吃完包子,抓起外套就往外冲,正好撞进苏砚深怀里。苏砚深伸手扶了他一把,指尖碰到他还沾着豆浆渍的嘴角,皱了皱眉:“先擦嘴。”
顾衍之赶紧用手背蹭了蹭,嘿嘿一笑:“急着见你嘛。”
苏砚深没接话,转身往客厅走,耳尖却悄悄红了。
客厅里,林薇薇和周翊已经到了,手里拿着新的任务卡。导演站在中间,举着喇叭宣布今天的任务:“各位老师,今天的任务是‘老物件寻踪’!两人一组,在老街范围内找到三样指定老物件——印着‘工农兵’图案的搪瓷脸盆、六十年代的黑胶唱片、手工纳底的布鞋。每找到一样,需要记录下物件持有者的故事,最后根据故事完整度和物件稀有度评分,赢的组可以获得当地老字号点心礼盒!”
“分组还是昨天的搭档吗?”林薇薇举手问。
“没错!”导演点点头,“顾老师和苏老师一组,薇薇和周翊一组,现在出发!”
顾衍之立刻拉着苏砚深往外跑:“走!咱们争取第一个完成任务,把点心礼盒赢回来当下午茶!”
苏砚深被他拽着,脚步不自觉地加快,目光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顾衍之的手很暖,指尖带着点薄茧,是常年握剧本、弹吉他留下的痕迹。他想起七年前,顾衍之也是这样拉着他,跑遍训练营的操场,就为了抢最后一份红烧肉。
老街的早晨很热闹,卖早点的摊位冒着热气,老爷爷老奶奶坐在巷口晒太阳,手里摇着蒲扇。顾衍之拿着任务卡,凑到一位老奶奶面前:“奶奶您好,请问您家有印着‘工农兵’的搪瓷脸盆吗?”
老奶奶眯着眼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苏砚深,笑着说:“有啊!不过那盆在我家阁楼上,好多年没拿出来用了。你们是干啥的呀?找这老物件做啥?”
“我们在录综艺,想收集老物件背后的故事。”苏砚深接过话,语气比平时柔和了些,“要是方便的话,我们能去您家看看吗?”
“方便方便!”老奶奶站起身,领着他们往巷子里走,“我家就在前面,我那盆啊,还是我结婚的时候我老伴送的,算起来都快五十年了。”
到了老奶奶家,她踩着梯子从阁楼上翻出个搪瓷脸盆——天蓝色的底色,上面印着三位工农兵的图案,边缘有些磕碰,却依旧鲜亮。“你们看,这就是了。”老奶奶抚摸着盆沿,眼神里满是怀念,“当年我老伴攒了三个月的工资才买下来,说要给我一个像样的嫁妆。后来他走了,我就把这盆收起来了,看着它,就像看到他一样。”
顾衍之掏出手机,认真地记录着老奶奶的话,苏砚深则站在旁边,轻轻扶着梯子,怕老奶奶站不稳。等老奶奶讲完,顾衍之拿出笔,在任务卡上写下“搪瓷脸盆——承载五十年的爱情”,还画了个小小的爱心。
“谢谢奶奶!”顾衍之鞠了一躬,“我们能给脸盆拍张照吗?”
“当然可以!”老奶奶笑着说,“你们要是喜欢,我再给你们看看我家的黑胶唱片,也是当年的老物件!”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顾衍之和苏砚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老奶奶翻出的黑胶唱片是《茉莉花》的老版本,唱片套已经泛黄,却保存得很好。“这唱片啊,当年我和老伴最喜欢听,吃完饭就坐在院子里,放着唱片,聊聊天,日子别提多舒坦了。”
两人又记录下唱片的故事,谢过老奶奶,继续去找最后一样物件——手工纳底布鞋。
“手工布鞋的话,前面巷口有家老鞋铺,老板是个老鞋匠,说不定有。”周翊发来微信,还附了张地图。
顾衍之按着地图找到鞋铺,铺子不大,门口挂着“李记布鞋”的木牌,老板正坐在门口纳鞋底,手里的针线穿梭自如。“老板您好,请问您这里有手工纳底的布鞋吗?”
老鞋匠抬起头,看了看他们:“有是有,不过最后一双被人订了,明天就要取走。”
“啊?”顾衍之有点沮丧,“老板,我们是录复古综艺的,就差这一双鞋了,您能不能通融一下?我们可以多付钱,或者帮您宣传!”
老鞋匠笑了:“宣传就不用了,你们要是真需要,就拿去吧。我看你们俩挺投缘的,跟我年轻时候和我老婆子似的,一个急一个稳,挺好。”
顾衍之没听出老鞋匠的调侃,只顾着高兴:“谢谢老板!太谢谢您了!”
苏砚深则愣了一下,耳尖又红了,赶紧掏出钱递给老鞋匠:“麻烦您了,这是鞋钱。”
老鞋匠接过钱,又从抽屉里拿出个鞋盒:“这鞋是给一位老太太订的,你们拿去,记得明天过来给我拍张照,我跟老太太说一声,就说借给你们录节目了。”
“没问题!”顾衍之接过鞋盒,打开一看,是双黑色的布鞋,鞋底纳着细密的针脚,鞋面上绣着朵小小的梅花,精致又好看。“苏砚深,你看这鞋,比你那双限量版运动鞋还好看!”
苏砚深凑过去看了看,点点头:“确实不错。”
两人拿着布鞋,跟老鞋匠约定好明天来拍照,然后高高兴兴地往集合点走。路上,顾衍之突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给苏砚深看:“你看我刚才给你拍的照片,你扶着老奶奶下梯子的时候,表情特别温柔,比你演电影的时候还苏。”
照片里,苏砚深微微弯腰,手护在老奶奶身后,阳光落在他脸上,眼神柔和得能滴出水来。苏砚深瞥了一眼,没说话,却悄悄把照片保存到了自己手机里。
回到集合点时,林薇薇和周翊也刚回来,他们找到了搪瓷脸盆和黑胶唱片,却没找到手工布鞋,只能遗憾地放弃。导演看完两组的记录,宣布顾衍之和苏砚深获胜,把点心礼盒递给他们。
“太好了!”顾衍之打开礼盒,里面有桂花糕、绿豆酥,还有当地特色的芝麻糖,香气扑鼻。“走,咱们去前面的老茶馆吃点心!”
老茶馆就在街角,木质的桌椅,墙上挂着老照片,老板用铜壶沏茶,茶香袅袅。四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顾衍之给每个人都递了块桂花糕:“尝尝这个,比我上次在江南吃的还好吃!”
林薇薇咬了一口,笑着说:“确实好吃!顾老师和苏老师今天运气真好,还遇到了那么多热心的爷爷奶奶。”
周翊点点头:“是啊,那位老奶奶讲的故事,我都快听哭了,太感人了。”
顾衍之嚼着芝麻糖,突然看向苏砚深:“苏砚深,你说咱们以后要不要一起拍个复古题材的电影?就讲老街里的故事,你演那个老鞋匠,我演你徒弟,肯定好看!”
苏砚深抬眼,对上他期待的眼神,嘴角微微上扬:“好啊。”
顾衍之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答应,眼睛一亮:“真的?那咱们回去就跟经纪人说,争取明年开机!我还可以写主题曲,你负责演,咱们肯定能拿奖!”
“先把眼前的综艺录完再说。”苏砚深递给他一杯茶,“慢点吃,别噎着。”
顾衍之接过茶杯,猛点头:“知道了知道了!不过说真的,跟你一起做任务,比我单独拍戏有意思多了。以前总觉得你冷冰冰的,没想到你还会扶老奶奶下梯子,还会挑包子里的葱。”
苏砚深沉默了一下,轻声说:“有些事,我一直记得。”
比如你不吃葱,比如你喜欢吃红烧肉,比如你七年前掉的那枚徽章,比如你说想一起拍电影的愿望。
林薇薇和周翊对视一眼,都露出了“懂了”的笑容,悄悄放慢了吃东西的速度,给两人留出空间。
下午没什么任务,四人在茶馆里坐了很久,听老板讲老街的历史,看窗外人来人往。顾衍之偶尔会跟苏砚深聊起七年前的事,比如训练营里偷偷煮火锅被教官抓,比如第一次试镜紧张得忘词,苏砚深在旁边小声提醒。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试镜吗?”顾衍之笑着说,“你演一个军人,台词没记住,就站在那里发呆,导演都快气笑了,还是我给你递了张纸条,你才顺利演完。”
苏砚深点点头:“记得。后来你还说我‘天生就是当演员的料,就是太紧张’。”
“那可不!”顾衍之得意地说,“我看人很准的,你看你现在,都成影帝了。”
夕阳西下时,四人起身回民宿。路上,顾衍之的手机响了,是他的经纪人,催他回去讨论新剧本。“知道了知道了,我明天就回去。”顾衍之挂了电话,有点沮丧,“我明天就要走了,不能跟你们一起录剩下的综艺了。”
林薇薇和周翊都有些意外,周翊说:“这么快?还以为能一起录到结束呢。”
苏砚深也愣了一下,随即说:“工作要紧,以后还有机会。”
顾衍之看向苏砚深,眼神里带着不舍:“那咱们约定好的复古电影,可不能忘啊。”
“不会忘。”苏砚深的声音很坚定。
回到民宿,顾衍之开始收拾行李。苏砚深站在门口,看着他忙前忙后,突然说:“我送你去车站吧。”
顾衍之停下动作,笑着说:“好啊。”
第二天一早,苏砚深送顾衍之去车站。候车时,顾衍之突然从包里掏出个东西递给苏砚深——是个小小的搪瓷钥匙扣,上面印着“工农兵”的图案,跟他们昨天找到的搪瓷脸盆一模一样。
“给你的。”顾衍之挠了挠头,“昨天在老鞋铺旁边的小卖部买的,觉得跟你挺配的。”
苏砚深接过钥匙扣,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心里却暖暖的。他把钥匙扣挂在自己的钥匙上,抬头看向顾衍之:“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消息。”
“知道了!”顾衍之挥挥手,转身踏上列车。
列车开动时,顾衍之从车窗里探出头,对着苏砚深喊:“苏砚深!复古电影的剧本,我会尽快写出来的!”
苏砚深站在原地,看着列车渐渐远去,手里紧紧攥着钥匙。他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那些藏在时光里的约定,那些未说出口的情愫,终会在未来的某一天,以最好的方式绽放。
回到民宿,苏砚深打开手机,看到顾衍之发来的消息:“我到了!对了,昨天给你拍的照片,我设成屏保了,好看吧!” 后面还附了个得意的表情包。
苏砚深看着照片里自己扶着老奶奶的样子,又看了看钥匙上的搪瓷钥匙扣,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他回复:“好看。剧本慢慢来,不急。”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手机屏幕上,也落在他眼底,温柔又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