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导演举着喇叭在院子里喊人的时候,顾衍之还埋在被子里跟周公掰手腕。苏砚深已经洗漱完毕,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手里捏着两张打印好的任务卡,站在顾衍之房门口敲了敲门。
“起床。”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力,精准地刺穿了顾衍之的美梦。
房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接着是顾衍之含混不清的抱怨:“才几点啊……苏砚深你是不是有早起强迫症?跟个闹钟似的,还没我手机铃声好听。”
苏砚深没接话,只是把任务卡从门缝里塞了进去:“今天任务是复古市集摆摊,九点集合,迟到扣早餐。”
“扣早餐?”顾衍之瞬间清醒,三两下套好衣服冲出来,头发还炸着毛,“导演疯了吧!摆摊哪有干饭重要?”他抢过任务卡一看,上面写着“利用节目组提供的复古物件摆摊,盈利最高的组可获得晚餐特权,垫底的组负责清洗所有道具”,末了还画了个咧嘴笑的表情包,格外欠揍。
客厅里,林薇薇和周翊已经到了。林薇薇穿着条碎花连衣裙,手里拿着个绣着牡丹的布包,正对着镜子补口红;周翊则在研究一堆旧物件——有铁皮青蛙、搪瓷杯,还有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军挎包。
“顾老师,苏老师!”林薇薇看到他们,立刻挥挥手,“你们看这些东西,我奶奶家好像也有,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
顾衍之凑过去拿起个铁皮青蛙,拧了拧发条,青蛙蹦跶着跳出去,正好撞在苏砚深的鞋尖上。苏砚深弯腰捡起来,指尖擦过青蛙肚子上的锈迹,突然想起小时候邻居家小孩也有一个,每次都要追着青蛙跑半天。
“这玩意儿能卖钱?”顾衍之挑眉,“我楼下小卖部五块钱三个,还送弹珠。”
导演适时凑过来:“顾老师,这可是八十年代的老物件,有收藏价值!你们得想办法包装一下,比如编个故事,或者搞点特色服务。”
“特色服务?”顾衍之眼睛一亮,拍了拍苏砚深的肩膀,“比如‘买铁皮青蛙送苏影帝签名照’?我觉得能卖爆。”
苏砚深瞥了他一眼:“我的签名照,你打算卖多少钱?”
“不多,”顾衍之伸出五根手指,“五十块一张,买一送一,童叟无欺。”
“然后你抽成多少?”苏砚深精准戳破他的小心思。
顾衍之嘿嘿一笑:“也就……八成吧,毕竟我是创意提供者。”
周翊在旁边憋笑:“顾老师,您这是把苏老师当摇钱树了啊。”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往复古市集走。市集在一条老街上,两边的店铺都挂着红灯笼,卖糖葫芦的大爷推着小车吆喝,空气里飘着糖炒栗子的香味。节目组已经在街角给他们占了个摊位,铺着块格子布,把旧物件一一摆上去。
顾衍之负责招揽客人,他往摊位前一站,手里举着个搪瓷杯,嗓门洪亮:“走过路过别错过!八十年代复古珍品,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还有机会获得苏影帝独家签名!”
路过的大妈们眼睛一亮,围过来看热闹:“小伙子,这杯子多少钱?上面还印着‘劳动最光荣’呢,我年轻时候也有一个。”
“大妈好眼光!”顾衍之立刻热情起来,“这杯子不卖,是赠品!您只要买满三十块钱的东西,就送您这个搪瓷杯,再送您一张苏老师的签名照——虽然是我代签的,但保证跟真的一样!”
苏砚深正在旁边整理铁皮青蛙,闻言动作一顿,转头看向顾衍之:“我什么时候同意你代签了?”
“现在同意也不晚啊。”顾衍之冲他挤挤眼,又对着大妈说,“您看苏老师都默认了,这签名绝对保真!”
大妈被他哄得眉开眼笑,选了个军挎包和两个铁皮青蛙,付了钱拿着赠品乐呵呵地走了。林薇薇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顾老师,您这口才不去卖保险可惜了。”
“那可不,”顾衍之得意地甩了甩头发,“想当年我在训练营,靠卖零食给同学,还赚了不少零花钱呢。”
正说着,一个穿着校服的小姑娘怯生生地走过来,盯着苏砚深手里的铁皮青蛙看:“哥哥,这个青蛙能让我玩一下吗?”
苏砚深愣了一下,把青蛙递过去。小姑娘拧上发条,青蛙蹦跶着跳到顾衍之脚边,顾衍之故意夸张地跳起来:“哎哟!这青蛙成精了,还会追着人跑呢!”
小姑娘被逗得哈哈大笑,她妈妈也笑着说:“给我来两个吧,正好给孩子当玩具。”
苏砚深接过钱,认真地把青蛙装进袋子里,还额外放了颗水果糖:“小朋友,拿着吧。”
小姑娘接过袋子,小声说了句“谢谢哥哥”,蹦蹦跳跳地走了。顾衍之看着苏砚深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突然觉得这人也没那么“冰山”,至少对小孩还挺温柔。
“看不出来啊,苏影帝还会哄小孩。”顾衍之撞了撞他的胳膊,“以前是不是偷偷练过?”
苏砚深收起钱,放进随身的帆布包里:“没练过,只是觉得……小孩比某些人好打交道。”
“某些人”顾衍之:“……” 行,算你狠。
摆摊到中午,他们的摊位生意最好,卖出去了大半物件,赚了两百多块。林薇薇和周翊的摊位次之,主要卖的是绣品和旧书。导演宣布午休一小时,让他们自己解决午饭。
“我知道前面有个烤串摊,味道超赞!”周翊提议,“我上次来这边拍戏吃过,老板的秘制酱料绝了!”
顾衍之立刻响应:“走!今天我请客,就当庆祝咱们摊位大卖!”
苏砚深没反对,跟着他们往烤串摊走。摊位不大,支着个铁皮烤炉,老板正忙着翻面烤串,油星子滋滋作响,香味飘得老远。顾衍之找了个小桌子坐下,熟练地报菜名:“二十串羊肉串,五串鸡翅,两串茄子,再来四瓶冰可乐!”
“苏老师,你吃不吃辣?”顾衍之转头问。
苏砚深想了想:“微辣吧。”
“哟,没想到你还能吃辣。”顾衍之挑眉,“我还以为你只吃那种少油少盐的健康餐,跟兔子似的。”
“偶尔也会想吃点重口味的。”苏砚深说,目光落在烤炉上,看着老板撒上辣椒粉,突然想起七年前在训练营,顾衍之偷偷带了包辣条,分了他半根,辣得他直喝水,顾衍之却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
烤串很快上来了,顾衍之拿起一串羊肉串就往嘴里塞,烫得直呼气,却还是停不下来:“好吃!比剧组的盒饭强多了!”
林薇薇小口咬着鸡翅,笑着说:“顾老师,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周翊则在研究老板的酱料:“老板,您这酱料是放了什么啊?也太香了!”
老板笑着说:“秘密配方!不过主要是用孜然、辣椒和蜂蜜调的,你们要是喜欢,下次来我多给你们放两勺。”
苏砚深拿起一串茄子,上面铺满了蒜末和辣椒,入口软糯,带着淡淡的蒜香。他吃得很斯文,不像顾衍之那样狼吞虎咽,却也没停下筷子。
“对了,”顾衍之突然开口,嘴里还嚼着肉,“下午摆摊,咱们要不要搞个互动游戏?比如‘猜物件年代’,猜对了送小礼品,猜错了就让苏老师表演个节目。”
苏砚深抬眼:“为什么是我表演节目?”
“因为你是影帝啊,多才多艺。”顾衍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比如唱首歌,或者跳个舞,肯定能吸引更多客人。”
“我不会跳舞。”苏砚深拒绝。
“那唱歌总行吧?”顾衍之不依不饶,“就唱你那首《时光里》,我上次在演唱会听过,挺好听的。”
苏砚深沉默了一下,没说话,算是默认了。林薇薇和周翊立刻欢呼起来,连老板都凑过来说:“小伙子要是唱歌,我免费送你们两串烤腰子!”
下午的摆摊果然因为“苏影帝唱歌”的噱头变得更热闹。顾衍之负责出题,他拿起个旧收音机:“大家猜猜,这个收音机是哪一年生产的?提示一下,当年有部很火的电视剧叫《渴望》。”
一个大爷立刻举手:“我知道!1990年!我家当年就有一个,跟这个一模一样!”
顾衍之笑着说:“大爷答对了!奖品是苏老师的签名照一张,还有机会点一首歌!”
大爷高兴得合不拢嘴:“我要点《歌唱祖国》!”
苏砚深愣了一下,他没唱过这首歌,但看着大爷期待的眼神,还是清了清嗓子,跟着手机里的伴奏唱了起来。他的声音低沉浑厚,虽然有些地方走了调,却意外地好听。周围的人都跟着一起唱,气氛格外热烈。
顾衍之站在旁边,看着苏砚深认真唱歌的样子,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他想起七年前,苏砚深在训练营的舞台上唱过一首歌,也是这样认真,台下的人都看呆了,包括他自己。
那天下午,他们的摊位又卖出去了不少东西,盈利遥遥领先。收摊的时候,导演宣布他们获得了晚餐特权,可以去镇上最好的餐厅吃饭,林薇薇和周翊则负责清洗道具。
“太好了!”顾衍之欢呼起来,“我要吃糖醋排骨、松鼠鳜鱼,还要喝冰镇啤酒!”
苏砚深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别点太多,吃不完浪费。”
“放心,我能吃完!”顾衍之拍着肚子,“今天摆摊累了一天,得多吃点补补。”
去餐厅的路上,顾衍之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给苏砚深:“给你。”
苏砚深接过来一看,是枚小小的徽章,背面刻着“苏砚深”三个字,正是七年前他掉在训练营的那枚。徽章被打磨得很亮,边缘有些磨损,看得出来经常被人摩挲。
“你还留着?”苏砚深有些惊讶。
“不然呢?”顾衍之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当年想还给你,结果住院了,后来又觉得不好意思,就一直放在家里。这次来录综艺,特意带来的。”
苏砚深握紧徽章,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心里却暖暖的。他抬起头,看着顾衍之,认真地说:“谢谢。”
“谢什么啊,”顾衍之避开他的目光,假装看路边的风景,“不就是个破徽章嘛,你要是喜欢,我再给你找十个八个。”
苏砚深没说话,只是把徽章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像是珍藏着什么宝贝。
晚餐果然很丰盛,顾衍之点了满满一桌子菜,还开了瓶红酒。他给苏砚深倒了杯酒:“敬我们今天大卖!也敬……七年前的红烧肉。”
苏砚深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敬迟到了七年的徽章。”
林薇薇和周翊虽然没能来餐厅吃饭,却也收到了他们打包回去的糖醋排骨,笑得合不拢嘴。
晚上回到民宿,顾衍之喝得有点醉,靠在沙发上打盹。苏砚深收拾好餐桌,走过来坐在他旁边,轻轻把毯子盖在他身上。
顾衍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苏砚深:“苏砚深,你说……我们当年要是都出道了,会不会现在就是搭档了?”
苏砚深沉默了一下,说:“会。”
“那你会不会跟我一起拍电影、唱主题曲?”顾衍之又问,眼神里带着期待。
“会。”苏砚深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顾衍之笑了,闭上眼睛,嘴里嘟囔着:“那就好……我还以为你早就忘了我了。”
苏砚深看着他熟睡的脸,轻声说:“没忘。”
从七年前训练营的红烧肉,到医院床头柜上的徽章,再到今天市集上的歌声,他从来都没忘过。那些藏在心底的记忆,像一颗颗种子,在时光里慢慢发芽,长成了如今的模样。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柔又安静。苏砚深拿起顾衍之掉在地上的手机,小心翼翼地放回他口袋里,然后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知道,有些情愫,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生根发芽,或许在未来的日子里,会开出最美的花。而他,愿意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