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被上官倾月护在怀中,透过层层黑雾望去,只见枯骨遍野,腐土翻涌,
远处有不知名的鬼火飘忽游荡。五岁的身体对怨气格外敏感,经脉中隐隐作痛,
他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前世在此挣扎求存三个月,早已将这份痛楚刻入骨髓。
"公子,东南方有灵力波动。"
上官倾月身形微顿,红衣在怨风中猎猎作响。她侧首倾听,鬼类对生人的气息最为敏锐。
魏无羡猛然抬头。东南方,正是前世父母尸骨被发现的位置。他攥紧女鬼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
"快去。"
话音未落,一道剑光破空而至。
那剑气凌厉中正,带着夜猎之人特有的肃杀,却在触及怨气屏障的瞬间偏了半寸——
施剑之人显然已经力竭。魏无羡瞳孔骤缩。
"阿爹!"
他脱口而出,稚嫩嗓音在死寂的乱葬岗上显得格外突兀。
剑光一顿。黑雾深处传来女子惊愕的呼喝:
"长泽哥哥,是阿婴的声音?"
"藏色,小心身后!"
轰然巨响,怨气炸裂。上官倾月抱着魏无羡疾掠而去,所过之处枯骨碎裂,
腐土翻飞。魏无羡只觉五脏六腑都被颠得错位,却死死盯着那道剑光来处——
他看见了。
父亲魏长泽一袭玄衣染血,手中长剑拄地,显然已战至脱力。母亲藏色散人背靠丈夫而立,腰间香囊破碎,
符咒所剩无几。二人身周横七竖八倒着数十具走尸,更远处,怨气凝成的漩涡正在缓缓成型,那是前世未曾出现的变数。
"阿婴?!"
藏色散人回眸,杏眸中满是惊骇与不可置信,
"你怎么会——"
她分神的刹那,漩涡中骤然探出一只青黑巨爪,直取她后心。
魏长泽目眦欲裂,提剑欲救,脚下却一个踉跄——他右腿早已血肉模糊,白骨隐约可见。
魏无羡脑中一片空白。
前世父母之死,他只道是寻常夜猎意外,从未想过是这般绝境。
那怨气漩涡中的东西,分明是即将成型的鬼将军,绝非寻常修士能够抗衡。
"上官姐姐!怨气借我!"
上官倾月浑身一震,竟不由自主松开怀抱。只见那五岁孩童凌空而立,
周身黑雾暴涨,稚嫩双手结出一个繁复至极的法印——那是前世令仙门百家闻风丧胆的"唤阴诀"。
"以吾之魂,号令八方——"
咒声清越,却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与决绝。乱葬岗上万千怨气骤然凝滞,
仿佛臣民朝见君王,纷纷向他涌来。魏无羡只觉经脉如被烈火焚烧,
五岁身躯终究承载不住这般霸道的术法,唇角已然溢出血丝。
但他没有停。
巨爪已至母亲身前三尺,他甚至能看清那爪尖凝结的尸毒。前世来不及救的人,今生绝不能重蹈覆辙。
黑雾化作滔天巨浪,与那巨爪轰然相撞。气浪翻涌间,魏无羡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
却被一具温暖的身躯接入怀中。他艰难睁眼,正对上藏色散人含泪的双眸,
那双眼眸与记忆中牌位前的烛火重叠,终于在这一世有了温度。
"阿婴……我的阿婴……"
母亲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将他死死按在胸口。魏无羡嗅到熟悉的芷草香气,
那是母亲惯用的熏香,前世只在梦境中出现过。
他张了张嘴,想唤一声"阿娘",喉间却涌上腥甜。视线模糊之际,
他看见上官倾月红衣翻飞,正与那鬼将军缠斗在一处;看见父亲拄剑而立,
玄衣上的血迹正在蔓延;看见乱葬岗的怨气漩涡缓缓平息,仿佛从未出现过。
原来改变命运,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个念头闪过,意识便沉入了黑暗。
最后的感知,是母亲滚烫的泪水落在他脸颊上,以及远处传来的、急促的马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