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夜晚的风吹的我直打哆嗦，我站在藏书阁门外，怀里的猫也不禁往我的怀里钻了又钻。

这是秋末，初冬的寒意已开始试探着侵袭，连怀里通人性的白色狸猫，都知晓这夜风格外冷冽。

抬眼望，天上圆月皎皎。

中原的月亮啊，传说能传递思念，可我在“大昭”做质子已然七年。

刚来时，思乡之情如藤蔓疯狂攀缠心脉，夜夜在异乡的榻上辗转难眠，盼着月光能捎去对故土的眷恋。

七年光阴像磨盘，慢慢碾碎尖锐的思恋。

如今望着这圆月，心里百感交集，思念仍在，却不再是汹涌的潮，成了暗流，在心底缓缓流淌。

我轻抚怀中猫，轻声叹：“你也想家吗？可你的家在哪呢？这月亮，真能把咱的想念，送到故土去？” 风又起，月影在阁角晃，我倚着门，任思绪在月光里，飘向记忆中的远方 。

“站在门口干什么”晏临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吓得我一个哆嗦，怀中的猫没抱稳，“喵呜” 一声掉在地上，委屈叫唤。

我手忙脚乱把猫抱起，慌慌张张转过身，头垂得低低的，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陛，陛下，我……”我支支吾吾，脑子里乱成一团“我没想在这儿久留，这就走……” 话还没说完，就听晏临舟轻笑一声，那笑声有我听不懂的意味，像一把利刃，直直戳进我的心口。

难道我做错什么了……

“你怕什么，难道……朕会吃了你不成？”晏临舟缓步走近，玄色衣袍擦过我的肩头

我抱着猫的手又紧了紧，猫被勒得“喵”了一声，我忙松开些力道，慌慌张张地解释：“陛下明鉴，我……我不是怕，只是……只是陛下天威难测，我……” 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结结巴巴的，像个犯错的孩子。

“你住哪？”晏临舟的话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啊？陛下……您说什么？我没听清……”我小心翼翼的问道，生怕惹他不快

“你住在哪，朕送你回去”晏临舟重复道

我盯着他，大脑一片空白，好半天才磕磕绊绊挤出话：“陛下，这不和规矩，夜凉了，陛下还是早些好生回去歇息吧，我自己回去就好”

我怎么敢让他送我，他是皇帝而我是质子，“大昭礼制”里虽并未有所记载，但我知道这不和规矩……

晏临舟的眉瞬间拧成“川”字，冷笑一声：“‘不和规矩’？兰青，你倒会拿这些来堵朕。” 他猛地拽过我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我踉跄半步，怀里的猫 “喵” 地惊叫，我慌得要去护猫，却见他眸中翻涌着晦涩情绪，有道“怎么，连只猫都比朕金贵？”

似是我的不理睬又或是被我之前的话刺得生疼，就又瞬间压下眸中的情绪。

“朕偏要送，倒要看看，这规矩是压得住朕，还是压得住你。”他声音低得像夜雾，拽着我往夜色里走。

月光淌在青石板，桂花香漫上来，我抱着猫，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惊扰身旁人，心像悬在半空，又慌又乱，看不透他眼底藏的究竟是雷霆，还是……

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柔软，只能任由月光、花香，裹着这不明意味的相处，在夜色里漫溯，盼着快些到住处，连害怕都沾了月光的朦胧 。

他拉着我硬是把我送回了“听雪阁”

“陛下，我的住处到了，您也早些回去吧……”我的话音未落，便听到他一阵嫌弃的意味传来“你就住着？”

我顿了顿看向“听雪阁”，月光漫进去，映出墙皮剥落的残痕，朱漆大门半掩，门轴吱呀作响，像老人无力的咳喘。

推开时，腐木气息混着陈年霉味扑面而来，青砖地上长着暗绿苔藓，廊下蛛网横斜，窗纸破了好几个洞，夜风穿堂而过，带着冷宫旧年的萧瑟。

殿内 陈设简陋，一张褪色木榻，缺了角的桌案，烛台积灰三寸，与皇帝金碧辉煌的寝殿相比，云泥之别。

我在这住了七年，早已不在乎什么华丽的住所，只求能吃饱饭，每天能活着就好……

我垂眸轻声：“质子能有容身之处，已是陛下恩典……” 晏临舟站在门外，月光把他身影投在残败门楣上，他没再出声，可我不知道的是，这废弃冷宫改的“听雪阁”，今夜后，或许要变了天 。

“跟我走”他声音像浸了月光，轻得近乎温柔。

我还没等反应过来，便又被他轻轻拉过胳膊，往“听雪阁”相反方向走。

怀里的猫“喵呜” 一声，在这静谧夜色里格外清晰，我攥紧猫，心像揣了团温热的棉，望着他玄色衣袂在月光里起伏，满心都是 “他要带我去哪” 的惶惑，却因他触碰时的轻柔，连紧张都泛着甜，只能任他引着，一步步踏进更深的夜色，像被牵进一场藏着星光的梦 。

他牵着我走了好久，“听雪阁”本就偏僻，越往前行，周遭殿宇越华贵，琉璃瓦映着月光，晃得我眼睛发疼。

待驻足时，仰头望见“养心殿” 三字，我浑身血液瞬间凝固——这是他的寝殿，帝王休憩的地方。

我慌得要抽回手，声音都在打颤：“陛下…… 这、这是您的住处，我……我不敢僭越……” 怀里的猫也似感知到我的惊惶，不安地挣动。

他却攥紧我的手，指节相扣的力道温柔又固执，月光淌在他肩头，他垂眸看我，轻声道：“僭越？兰青，这宫里，朕想带你去哪，便去哪。”

话落，没给我再推辞的机会，牵着我，踏进那片本属于帝王独属的光影里，把我惊惶的心跳，彻底困在这满是龙威的殿宇中 。

我走进他的寝殿，鎏金蟠龙柱在烛火下泛着冷光，绣着云纹的帐幔垂落，连空气里都飘着龙涎香的厚重。

双脚像被钉住，每挪一步都要攒足勇气，指尖沁出的冷汗洇湿了衣料，身体不受控地轻颤——这满是帝王威权的地方，压得我喘不过气。

晏临舟攥着我的手骤然收紧，他垂眸，烛影在侧脸晃出明暗，“你慌什么？朕又不是要吃了你。”

我望着他明黄衮服上的团龙，喉间发紧：“陛下…… 要不…… 臣我还是回听雪阁吧，这里…… 实在不适合我住……”

“怎么不适合？” 他逼近半步，龙涎香将我彻底笼罩，“朕说你住，你便能住。”

“可…… 可这不合‘礼制’……” 话出口，我攥紧衣袖，指甲掐进掌心，强压下惧意，却仍忍不住后退半步，与那片帝王威权的阴影拉开些微距离。

他忽而笑了，指尖叩了叩我的掌心，烛火在眸中跳成星子：“礼制？在朕的地盘，朕就是礼制。”

这话震得我心跳紊乱，我垂眸盯着他靴边鎏金纹案，将疑惑与不安藏进眼底：帝王心思难测，他这般执意，究竟是随性而为，还是另有所图？

可眼下，我只能咬咬牙，强撑着回：“陛下圣明…… 只是我…… 我怕冲撞了龙威……” 话里的警惕像细线，绷在这龙气弥漫的殿中，连呼吸都要算着分寸，生怕一个错处，便坠进更深的未知里 。

“没事，朕不怕”他的话犹如一道惊雷，在这压抑的殿中炸开。

我猛地抬眼，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光里，那眸光里有我看不懂的炽热，烫得我睫毛发颤。

“陛、陛下……”我后退半步，指尖无意识抠进掌心，“这、这不合……” 话未说完，他忽而逼近，龙袍带起的风卷着龙涎香，将我彻底围困。

他指腹轻轻擦过我紧攥的指尖，似要抚平那道藏着惊惶的褶皱：“兰青，朕要你留下，便没人能说‘不合’ 。”

这话比殿中的龙威更烫，烫得我整颗心都在发颤，可惧意仍像藤蔓，缠着五脏 。

他似看穿我眼底挣扎，却没再逼迫，只松开我的手，转身走向龙榻，袍角扫过红木地板，“今夜，你便在这殿里歇着。”

我望着他背影，攥紧的手慢慢松开，知道这是帝王的旨意，逃不掉，却也只能把满心的不安，藏进这龙气弥漫的夜色里，连呼吸都要算着分寸，生怕惊了这殿中藏着的、连他自己都未明说的汹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