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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标签: 古代  BE  你是我的救赎   

第一章

朝暮烬

意识混沌间,我听见自己的名字被人用撕心裂肺的力道喊出——“兰青!!”

这声嘶吼像把利刃,划破大殿的死寂,也划开我蒙眬的知觉。

殿外的光影晃啊晃,有个人影连滚带爬地冲进来,直奔龙椅前倒地的我。

喉间的血还在往外涌,浸湿了青色常服,可那人不管不顾,扑过来把我从地上抱起,怀里的温度混着血腥气,烫得我眼角发酸。

他颤抖的手捂上来,指缝里的血直淌,可那股子要把生机攥住的狠劲,让我心疼。

睫毛上的血珠沉甸甸的,我努力睁眼看他,眼泪止不住地流。

想伸手摸摸他的脸,每动一下都像耗光毕生力气,可当指尖触到他脸颊的瞬间,所有疼痛好像都轻了——是临舟啊,是想护着我、也想被我护着的临舟啊。

“临舟……我好怕……我不想死……不想和你分开……” 气若游丝的话,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清,可我真的怕,怕眼前的温暖会变成再也抓不住的泡影。

他的呜咽混着眼泪砸在我脸上,和血糊成一团。

听着他说 “不会的,你别怕,我一定能救你”,我想回应,想告诉他我信他,可喉咙里的血堵着,只能用更紧的眼神黏住他。

直到他慌乱喊着要叫太医,声线抖得要碎掉,我才后知后觉地慌了——原来,连他也有没把握的时候了吗?

“临舟……我想回家……回家看草原……” 草原的风多自由啊,以前我们说要骑马踏遍那里的,可现在,我的力气连回忆都快托不住了。

看他攥着我的手青筋暴起,听他带着哭腔求我别丢下他,求我别让他连草原的风都抓不住,我把最后的力气都使出来往他怀里拱,想告诉他我也不想走,想陪他看遍四季晨昏。

可我的指尖在他的手中越来越凉,气力像漏风的沙囊,怎么攥都攥不住。

最后那口气散前,我望着他哭到扭曲的脸,满心都是不甘——临舟,我也不想丢下你啊,不想让你的余生,只剩回忆里的血和泪……

意识在昏沉中摇晃,过往片段却愈发清晰。

我叫兰青是南疆一个小国为求活命送给中原里这个强大的国家“大昭”的一名质子,我自幼患有一种罕见的病,或者换种说法它是一种“蛊”,这蛊自我出生时便有,我们那的太医说这蛊与我同根同源,无法去除,它死我死,我活它活……

所以我也注定活不过25岁……

初到大昭时我才15,宫墙高耸得压人,每一步都走得战战兢兢,生怕一个错处,就给家国招来灾祸。

我与临舟的相识是在大昭宫变后的第七个月圆夜……

彼时我作为南疆质子,已在这深宫蛰伏七载。

宫墙把月光切成碎片,我抱着《大昭礼制》蜷缩在藏书阁角落,书页上的 “君臣纲常” 像枷锁,啃得我后槽牙发酸。

忽听得一阵靴底碾过月光的轻响,抬眼就见玄色身影撞进视野——晏临舟怀中抱着只毛色雪白的狸猫,这猫追着流萤,一头栽进我藏身的阴影。

我被这猫惊得脊背绷紧,却没敢动。

七年来,我早学会把 “质子” 的身份刻进骨血,连呼吸都要算准节奏,生怕惊扰这位新登基的皇帝。

可那猫不管这些,喵呜着蹭上我膝头,蓬松白毛扫过我绷紧的裤缝。

晏临舟停在三步外,玄色皇袍垂坠如夜,眼底却有细碎的光——“质子怕猫?” 他声音像浸过冰的酒,凉得我打了个颤,忙要把猫推开,却被他抬手止住,“雪团认主,它选了你,便由不得你躲。”

我这才惊觉,眼前人是晏临舟——那个在宫变中弑兄逼宫,手段狠辣到让满朝文武噤声的摄政王。

传闻里,他屠尽异母兄弟,血洗前朝旧臣,连亲皇叔都被他囚进宗人府,可此刻,他却因一只猫,在藏书阁与我对峙。

“陛下…… 惊扰了。” 我垂眸屈膝,把猫往他脚边推,却听靴底碾地的声音逼近,玄色袍角扫过我鞋尖,晏临舟弯腰将猫捞起,雪团却在他怀中挣扎,又跳回我膝头。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久到我后背沁出冷汗,才听见他说:“你背《大昭礼制》时,指节会发白。” 我猛地抬头,撞见他眼底的探究——原来这些年,我蜷缩角落背书的模样,早被他看在眼里。

“陛下明察。” 我低头咬住舌尖,血腥味混着屈辱涌上来,却听他又说:“可你给雪团顺毛时,指尖会笑。” 这话像把利刃,剖开我七年来最隐秘的快活——只有抱着这猫,我才能短暂忘记质子身份,像个真正的活人。

晏临舟突然笑了,笑声里却没半分温度:“南疆质子,倒比朕的暗卫还会藏。” 我惊得差点打翻书案,这才想起,新王登基后,“朕” 字已代替 “本王”,可他却在我面前,亲手撕开最危险的禁忌。

“陛、陛下……” 我连跪的力气都在发抖,却见他把雪团塞进我怀里,玄色王袍擦过我发梢,“陪它玩。”

话落人已走向藏书阁深处,袍角扬起的风里,我听见他低低的笑:“倒要看看,这南疆来的质子,能让朕的雪团记挂多久。”

我看着怀中的猫,雪团的毛还带着晏临舟身上龙涎香的味道。

它仰起头冲我 “喵” 一声,粉舌轻舔我手腕,我这才惊觉,自己攥着书页的指节还在发抖,冷汗把衣料都洇湿了。

晏临舟的话像把秤砣,坠得我心发沉——他是杀伐果决的摄政王,是踩着血路登基的新皇,我不过是南疆送来的质子,连性命都系在大昭一念之间。

可他偏要把雪团塞给我,偏要在这藏书阁,撕开帝王与质子间最危险的距离。

我抱着猫往藏书阁深处走,想把《大昭礼制》放回原位,却撞见晏临舟倚在书架旁,玄色皇袍半敞,露出里面月白中衣。

他手里翻着本南疆史,指尖停在 “牧民逐水草而居” 的段落,听见我脚步声,眼皮都没抬:“兰青,你说南疆的草原,真有书中讲的那么自由?”

他……他知道我的名字……

我抱着猫的手一僵,雪团趁机挣脱,跳上他膝头把书页踩得皱巴巴。

晏临舟也不恼,指尖顺着猫背摸,漫不经心说:“朕派去南疆的探子回禀,你国中内乱,新王年幼,你这质子…… 怕是回不去了。”

这话像道惊雷,劈得我耳鸣。

我猛地跪下,额头磕在青砖上:“陛下明鉴!兰青从未…… 从未有二心!” 晏临舟却笑了,起身捏住我下巴抬起来,龙涎香混着血腥气涌进鼻腔——这才是他的真面目,弑兄逼宫的帝王,怎么会有纯粹的善意?

可他拇指擦过我眼角,把将落的泪推回去:“哭什么?朕又没说要你死。” 雪团在他膝头喵喵叫,他把猫重新塞进我怀里,“往后每月月圆,你来讲南疆的故事,朕便保你家国太平,如何?”

我望着他墨色的瞳仁,那里头有算计,有威慑,可偏生也藏着丝我看不懂的期许。

怀中雪团温热的身子蹭着我,像七年前那个春雨午后,一个少年看我可怜第一次将猫塞给我时的温度。

“好…… 陛下。” 我垂眸应下,听见自己声音里的哽咽,也听见晏临舟低低的笑,像在说,我的命……就要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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