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阳

清晨的光，是那种经过一夜沉淀后、格外清透柔和的淡金色，穿过雕花窗棂，在室内的老榆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空气里有微尘在光柱中静静浮沉，一切都安稳得不像话。

解雨臣醒来时，有一瞬的恍惚。身下是柔软熟悉的床榻，鼻尖萦绕着被阳光晒过的干净棉布气息，以及一丝极淡的、属于莫辞身上的冷冽清香。

这半个月在野地里、在危机四伏的暗处绷紧的每一根神经，在这片安宁里，终于得以缓慢地、一根根松弛下来。

他侧过头。

莫辞已经醒了，或者说，她可能根本就没怎么深睡。她侧卧着，面向他这边，眼睛安静地睁着，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在描摹他的轮廓，又像是透过他，确认着什么。

她的眼神很静，没有昨夜初见他时那些激烈翻涌的情绪，只剩下一种近乎贪婪的、专注的凝视。晨光在她长长的睫毛上跳跃，在苍白的脸颊投下浅浅的阴影。

见他睁眼，她的目光也没有躲闪，只是极轻地眨了一下。

“吵醒你了？”解雨臣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也带着一点久未如此安稳醒来的生涩。他想抬手碰碰她的脸，手臂却有些沉。

莫辞轻轻摇了摇头，没说话。她只是微微动了动，将自己更近地靠向他，额头几乎抵着他的肩膀。这是一个近乎依赖的姿势，与她平日示人的清冷坚韧截然不同。

解雨臣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

他费力地挪动了一下手臂，终于成功地将她揽得更紧些，手掌贴在她单薄的脊背上，能清晰地感觉到蝴蝶骨的形状。

“还早，再睡会儿。”他说。

莫辞依旧没出声，只是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她的呼吸很轻，喷洒在他颈侧的皮肤上，温热而真实。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躺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阳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房间里只有彼此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一声清脆鸟鸣。时间仿佛被拉长、揉碎，融进这片奢侈的宁静里。

直到日头又升高了些，院子里隐约传来压低的、收拾洒扫的动静。

莫辞再次睁开眼，眼里的迷蒙褪去，恢复了清明。她轻轻挣了一下，坐起身。长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肩头，衬得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更小了。

“该起了。”她说，声音还有些晨起的微哑，却已带上了一丝日常的平静，“你身上那些外伤，需要换药。厨房温着粥和清淡小菜，你得多吃点。”

她一边说，一边掀被下床，动作麻利地捡起搭在椅背上的晨褛裹住自己，走到窗边，将半开的窗棂再推开一些，让更多带着草木清气的晨风涌进来。

解雨臣靠在床头，看着她忙而不乱的背影。阳光勾勒着她纤细的轮廓，她微微仰头感受清风时，脖颈的线条脆弱又优美。这一切，寻常得如同过去千百个晨昏，却又因为刚刚经历过的生死离别，而显得弥足珍贵，甚至有种不真实的眩晕感。

“好，听你的。”他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