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鬼哭坟

吊唁仪式甫一开始，那份刻意维持的肃穆哀戚便难以继续。暗处的蠢蠢欲动，很快化为了明面上的试探与逼宫。

眼见着仪式流程过半，一些人的心思便活络起来。九门之中，年高望重的何老，正准备移步，便被陈金水出声叫住。

“何老，您且慢。”

何老脚步一顿，回身看向他，语气平淡：“何事？”

陈金水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声音却足够让附近的人都听清：“解老板……这一走，他留下的宝胜那么大一摊子生意，总得有个说法吧？总不能真的……”他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灵堂一侧沉默站立的解家人，“就这么搁置着，或者交给旁人吧？”

何老皱了皱眉：“为什么不能？解家自有主事之人。”

“何老，不是我们多嘴，”齐老板也凑了上来，接口道，“且不说别的，宝胜现在没有能服众的主事人，许多业务停滞，损失的是大家的利益。我们作为九门同仁，看着也心急啊。”

陈金水立刻附和：“是啊，何老。您德高望重，又是九门协会的前辈，今天这场合，难道不该主持一下公道，商议个稳妥的章程出来？总不能真让这么大份家业……乱了吧？”

何老的目光扫过脸色已然沉下来的解家几位老人，又掠过远处神情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在陈金水脸上，语气听不出喜怒：“解家尚有主母在。”

“莫老板的本事，我们自然是知道的。”陈金水皮笑肉不笑，“她与解当家少年结缘，伉俪情深，如今骤然遭此大难，听说悲痛过度，连面都难以露全，哪里还有心力处理这些俗务？况且，”

他话锋一转，声音刻意压低却又清晰可闻，“莫老板终究是莫家的当家人，这时候若再伸手管解家核心产业，于情于理，恐怕……都有些不合规矩吧？”

齐老板立刻帮腔：“何老，宝胜现在确实没有能立刻顶上来的主事人，业务荒废一天，损失便是一天。要我说，我们几家可以暂时代为接管，等日后解家有了合适的人选，再……”

“你们休想！”一声压抑着愤怒的低吼骤然响起，是一直守在灵侧、眼圈通红的坎肩。

他猛地踏前一步，瞪着陈金水等人，“花爷尸骨未寒！你们就想来分他的生意！你们还是人吗？！”

“放肆！”陈金水脸色一沉，“这里有你一个下人说话的份儿？！”

“坎肩。”一个沉稳威严的声音响起，是一直冷眼旁观的吴二白。

他出声喝止了激动的坎肩，目光却冰冷地扫过陈金水等人，“你先退下。让他们把话说完。”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话不说完，道理不辩明，怎么能让雨臣走得‘安心’呢？”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掠过站在不远处、一直沉默不语的解家核心几人。那几人脸色铁青，却因着身份和场合，强行压抑着怒火。

陈金水等人被吴二白这么一瞥，气焰稍敛，但贪婪既已摆上台面，便难以轻易收回。几家人互相交换着眼色，言语间更加露骨，不仅想瓜分宝胜的生意，更有人提议，应当立刻组织人手，去古潼京将“擅闯禁地、惹出祸端”的吴邪抓回来，既是“维护九门规矩”，或许也能从吴邪口中逼问出些关于解雨臣“真正死因”或古潼京秘密的信息，作为筹码。

庭院中的气氛骤然变得紧张而诡异，哀乐声似乎都掩盖不住那蠢蠢欲动的算计与贪婪。

就在这时，一直倚在灵堂侧后方月洞门边、仿佛被遗忘的莫辞，轻轻动了一下。

她原本微微阖着眼，靠在那里，苍白的面容被阴影遮掩大半，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玉雕。

可当那些议论声愈发肆无忌惮时，她缓缓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