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家戏园的夜戏早已散场,庭院空旷,只余风声与孤灯。二楼雅间内,茶凉人静。
张日山负手立于窗前,望着楼下漆黑的戏台,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当年佛爷在这儿,求过你师父出手。”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端坐不动的解雨臣身上,“如今,是你在这儿,求我。”
解雨臣迎着他的视线,神色平静无波。
“你说,”张日山缓缓走近,在他对面的太师椅上坐下,语气听不出喜怒,“我该帮你,还是不该帮?”
“这次,”解雨臣开口,声音沉稳,“不为哪一门,哪一家,是为了整个九门。”
张日山闻言,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身体向后靠了靠,手指在光滑的扶手上轻轻敲击:“既然想让我伸手,起码,得让我知道,你们究竟在谋划些什么吧?”
解雨臣沉默了片刻,抬眸直视他,吐出几个字:“我说我也不知道,你信吗?”
张日山敲击的手指顿住,随即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你都不知道里头的水有多深,就敢让我去蹚?”
“这件事,”解雨臣的语气斩钉截铁,“除了吴邪,谁都不能知道全貌。知道得越少,才越安全,也才……越可能成事。”
张日山凝视他良久,终于,那层审视的寒意似乎褪去了一些,化为一种更深沉的、带着宿命感的凝重。
“且不论我最终会不会站在你们这边,”他缓缓道,“但吴邪要去的地方是古潼京。只凭这一点,这件事,我就非管不可。”
解雨臣似乎早有所料,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反而像是松了口气:“我和吴邪,一开始也没奢望能请动您出山相助。但至少,”他站起身,对着张日山郑重地颔首一礼,“请您,不要成为阻碍。”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雅间,将一室沉寂与未散的茶香,留给了独自静坐的张日山。
夜已深,解雨臣回到宅院时,檐下的灯笼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书房窗户透出的暖黄光线,在清冷的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他推门进去,带着一身未散的夜露寒气。
莫辞果然还没睡,她没像往常一样在书案后,而是蜷在窗边的软榻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捧着一卷书,头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听到动静才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回来了?”她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睡意的软糯,顺手将书放到一边。
“嗯。”解雨臣应着,走到榻边坐下,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握住她的手,“不是让你先睡?手这么凉,还在这儿等。”
“睡不着,就看会儿书。”莫辞任由他握着手,汲取他掌心的暖意,人也清醒了些,“谈得怎么样?张会长……没为难你吧?”
解雨臣摇了摇头,将她微凉的手拢在自己两只手掌间焐着,简单说道:“古潼京是他的底线,他肯定会插手。不过,也算默许了我们行事,只要不触及他必须维护的东西。”
莫辞听懂了其中的关窍,轻轻“嗯”了一声:“这样也好。有他镇着场面,至少明面上,有些人不敢太过分。”她顿了顿,看着他眉宇间不易察觉的倦色,轻声问,“饿不饿?厨房温着粥。”
“不急。”解雨臣这会儿并不觉得饿,只是心里那根绷着的弦,在回到她身边、闻到这满室安宁的药香时,才真正松懈下来。他脱了外套,在她身边坐下,将她连人带毯子一起揽进怀里。“让我抱一会儿。”
莫辞温顺地靠在他胸前,能听见他平稳有力的心跳。
她没有再问细节,只是静静地陪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你身上有寒气,我去给你盛碗热粥来,喝了暖暖胃,也安安神。”
解雨臣这次没拒绝,松开了手臂。
莫辞起身出去,很快端回一碗熬得稠糯的白粥,配着两碟清淡爽口的小菜。
解雨臣接过来,慢慢吃着。热粥下肚,五脏六腑都熨帖起来,连带着精神也舒缓了许多。
“明天……”莫辞等他吃完,收了碗筷,才犹豫着开口。
“明天我要去见王胖子。”解雨臣知道她想问什么,“家里的事,你看着处理就好,齐家和李家那边,若再有异动,你知道该怎么办。”
“我知道。”莫辞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清冷的光芒,随即又被温润覆盖,“你只管去做你的事。外面风雨再大,家里总是稳的。”
解雨臣看着她,伸手将她颊边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触到她耳后细腻微凉的皮肤,心中一片宁定。“有你在,我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