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胜印章

莫辞放下手里的药杵，听完莫澜的话，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霍有雪？”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擦过捣钵边缘，“她倒是会挑时候，盯上梁湾了。”

“是，”莫澜点头，“消息很确定。”

莫辞没立刻说话，拿过旁边的湿毛巾慢慢擦手，动作很轻，像是在想事情。擦完了，她站起身：“备车，去新月饭店。”语气平静，但没留商量的余地。

莫澜眼里闪过一丝担心，上前半步，压低声音：“老板，我知道您是替尹老板着想。可现在这潭水正浑着，霍有雪也不是省油的灯，咱们是不是……先看看再说？”

莫辞已经走到衣架前，取下那件墨青色带银丝竹叶纹的薄斗篷，自己系着脖子前的细带子，闻言侧过头看了莫澜一眼。眼神还是平时那样温润，但多了点看透什么的冷静，和不容动摇的意思。

“我心里有数。”她系好带子，理了理袖口，“而且我找张会长，也不全是为了梁湾的事。”顿了顿，嘴角弯起一点很淡的、了然似的弧度，“你老板我还分得清轻重。”

新月饭店：

李取闹和齐案眉又坐在了张日山对面，脸上堆着刻意的笑，话里却拐着弯。

假装赔不是的闲话扯完，就绕到了最近市面上的一批“问题货”上。

“会长，您是最明白的，”李取闹搓着手，装出一脸愁容，推过去一个锦盒，里头是几件仿古茶具，“您瞧瞧这个，还有这几样，一共九件，流到市面上的时候，可都盖着‘宝胜’的鉴定章。”他偷瞄张日山的脸色，声音压低却足够清楚，“可我另请人看了，您猜怎么着？全是……假货。”

张日山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你是说，宝胜在做假？”

“哎呦，会长，这话我可不敢说！”李取闹赶紧摆手，表情夸张，“可这章……它确实是宝胜的章啊！这要是传出去，坏的哪止是宝胜的名声，是咱们九门鉴定行的招牌啊！”

齐案眉在旁边帮腔，语气显得挺通情达理：“其实吧，干鉴定这行，谁都有打眼的时候，不稀奇。可这次宝胜这‘眼’打得也太离谱了，九件，件件是假的。要不是我们想着家丑不可外扬，硬给压住了，这事儿早传遍了。”

张日山端起茶杯，手指摩挲着温热的杯壁，语气听不出起伏：“据我所知，解雨臣管宝胜，鉴定这块的家教向来很严。”

“严是严，可底下人要是有别的心思，或者……得了上头什么默许，那再严的规矩，不也等于没有吗？”李取闹话里有话，眼神闪烁。

就在这时，雕花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清瘦的身影带着那股熟悉的、清苦里混着点甘冽的药香走了进来。

莫辞披着墨青斗篷，头发松松挽着，只簪了支素玉簪子，脸色还是有点病恹恹的，可那双抬起来的眼睛，却清澈平静得让人心里发紧。

“刚在外头，好像听见是在说宝胜的家教？”莫辞声音不高，像玉珠子轻轻碰在一起，清凌凌地响在这有点僵的空气里，“什么事这么要紧，劳烦两位老板特意到张会长跟前说道？不如，也说给我听听？”

她步子稳稳地走进来，软底鞋踩在地上几乎没声音。

耳朵上那对翡翠坠子随着动作轻轻晃，闪着一股子冰冷透亮的光，掠过李取闹和齐案眉突然僵住的脸。

“我家先生管教底下人，向来信奉‘病灶须断根，错处必究源’。”

莫辞在张日山下首的空位安然落座，目光清淡地扫过那几件所谓的“证物”，语气温和，却字字清晰，“抓药若错一味，整个方子便成毒剂；掌眼若偏一分，招牌信誉即堕深渊。所以宝胜的规矩是——错一，究十；欺瞒，则永绝此道。不知在两位老板看来，这规矩，是太严苛了，还是……仍不足以震慑某些心怀侥幸、企图鱼目混珠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