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后的阳光透过海棠树的枝叶，在石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解雨臣出门后，院子里只剩下莫辞一人。

她坐在树下的老位置，面前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几份需要她审阅决策的方案。手边的白瓷茶杯里，清茶微温，氤氲着淡淡的热气。

她看得专注，指尖偶尔在触控板上滑动。

然而，就在她伸手去端茶杯的瞬间，手腕不知为何莫名一颤，那杯茶竟毫无征兆地从她指间翻倒，深色的茶汤立刻泼洒出来，浸湿了桌面上的一叠文件，也溅上了她的衣襟。

动作骤然停滞。

莫辞没有立刻去收拾狼藉，而是微微蹙起了眉，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指尖，又看向那仍在桌沿滴水的茶杯。

一种极其细微、却无法忽视的不安感，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她心底悄然荡开涟漪。

她向来不信无端的意外，尤其对于他们这种人，一丝一毫的异样都可能是某种征兆。

几乎没有犹豫，她合上电脑，迅速从随身的锦囊中取出三枚温润的古铜钱。

敛息静气，将杂念摒除，纤指轻扬，铜钱在石桌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她垂眸，目光紧紧跟随铜钱的每一次起落、每一次正反，神色愈发凝重。

卦象初显，竟隐隐指向“坎”位，主险阻、暗藏危机，这让她心头一紧。

正当她准备掷出最后一次，以求得更清晰的启示时，院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猛地抬头，指尖还捏着那枚冰凉的铜钱。

解雨臣的身影恰好出现在月亮门洞下，步履依旧从容，只是在对上她尚未完全收敛起担忧与凝重的目光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阿辞？”他快步走近，第一眼便看到了石桌上的狼藉与她衣襟上的茶渍，眉头微蹙，“怎么了？”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她手边的铜钱上，眼神瞬间了然，声音沉了下来，“卜卦？你预感到了什么？”

莫辞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他安然无恙地站在自己面前，悬着的心稍稍落定，但卦象带来的隐忧并未完全消散。

她轻轻放下铜钱，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刚刚心绪不宁，失手打翻了茶杯。”

她抬眼，直视着他，“卦象显示，前路恐有波折。”

解雨臣在她身旁坐下，温热的手掌将她微凉的手指完全包裹在掌心，那温度透过皮肤，似乎想驱散她心头的不安。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试图安抚的平稳：“这次的计划，确实比以往都要复杂，危险也难以完全避免。”他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强调承诺的分量，“但我向你保证，无论如何，我都会平安回来。”

莫辞没有立刻回应。她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他掌心的暖意与她指尖的微凉形成鲜明对比。

庭院里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海棠叶片的沙沙声。

几息之后，她缓缓抬起眼，目光沉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直直望入他眼底。

“我知道你会尽力。”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但这一次，我不想只是在这里等着。”

解雨臣一顿，目光凝重地看向她，“我向你保证，一定会竭尽全力平安回来。但你……不能去。”

他的拒绝来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莫辞眸光微动，静静凝视着他：“理由？”

解雨臣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纤细的指节，语气沉缓却坚定：“你的身体，阿辞。”

他抬眼，直视着她瞬间抿紧的唇，没有回避这个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事实，“长途跋涉，深入那种环境莫测之地，对你而言负担太重。我不能让你去冒这个险。”

这个理由像一根精准的刺，触及了莫辞最无法轻易反驳的一点。

她自幼体质特殊，虽经多年调养已无大碍，但在解雨臣心里，这始终是他最深的顾虑，是一道他绝不愿她轻易跨越的防线。

空气有片刻的凝滞。

“阿辞，你的身体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他目光落在她纤细的手腕上，声音里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决。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莫辞打断他，眼神清亮如昔，“这些年已经调养得很好，早就不是当年那个需要终日卧床的莫辞了。”

她微微前倾，目光直直望进他眼底，“正因为知道前路艰险，我才更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如果真遇到什么，有我在身边，至少能帮你规避一些不必要的风险。”

解雨臣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可是——”

“没有可是。”莫辞抬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雨臣，我们相识这么多年，你该明白，我从来不是需要被护在温室里的娇花。我能坐稳莫家家主的位置，也不只是爷爷的原因。”

她这番话说的轻柔，却字字千钧。

解雨臣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想起这些年她面对过的风浪，到嘴边的劝阻终究化作一声轻叹。

他何尝不知她的能力，只是关心则乱，终究舍不得让她涉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