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

莫辞指尖微微用力，轻轻捏了一下解雨臣的手掌。他像是从一场深远的思绪中被唤醒，眼睫轻颤，回过神来，低声问：“嗯？怎么了？”

她抬眼看他，唇边漾开一抹浅淡而温柔的笑意，目光朝吴邪的方向示意了一下，“他问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解雨臣闻言，视线转向吴邪，可握着她的手却下意识地收紧了些，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微凉的指尖，仿佛这个动作能带来某种安定的力量。他语气平静，带着一种理所当然：“青梅竹马，从小就认识。”

吴邪脸上浮现出困惑：“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解雨臣的手指自然地嵌入她的指缝，转为十指紧扣的姿态，这个细微的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与亲密。他看着吴邪，解释道，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那时候她身体不太好，不常出门，所以没带你们认识。”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

吴邪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但那好奇的目光仍在莫辞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

解雨臣不再多言，目光扫过吴邪和王胖子，结束了这个话题：“就这样吧，后续有什么需要，再联系我。”

吴邪应了一声，尽管心中仍有些疑惑，但还是和王胖子一同告辞离开了。

直到看着吴邪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处，莫辞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解雨臣，声音轻柔却带着洞察：“你刚刚……怎么了？”

解雨臣握紧她的手，牵着她缓缓朝里屋走去，步履从容，仿佛只是为了避开渐起的晚风。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飘远：“没什么，”他顿了顿，“就是……忽然想到了小时候的事，想起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莫辞侧头看他，廊下的光影在她眼中跳跃，她浅笑着，语气带着一丝了然和温柔的调侃：“被他一句话，就勾起了那么多童年回忆？”

解雨臣轻轻颔首，简单的两个字里却仿佛承载了许多未尽的情绪：“是啊……”

莫辞没有再追问细节，只是更紧地回握住他的手，指尖传递着坚定的暖意，声音轻而笃定：“我在呢。”她顿了顿，清晰地重复道，“一直都在。”

她敏锐地感知到，他或许是真的想起了初见时的微光，但随之翻涌上来的，定然也包含了那些被岁月尘封的、并不愉快的往事。

而她能做的，便是以这样无声却坚定的陪伴，告诉他，无论过去如何，此刻与未来，她都会在。

“我知道。”解雨臣的指节微微收紧，将她纤细的手指完全包裹在温热的掌心里，像是在确认某种真实的存在。他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历经沉淀的笃定：“一直都知道。”

暮色渐沉，庭院里的海棠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斑驳的暗影。两人并肩走在通往里屋的廊下，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其实吴邪问起的时候，”解雨臣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我想到的，不全是那些不好的事。”

莫辞侧头看他，安静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更多想到的，是后来。”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前方朦胧的夜色里，仿佛在回溯时光，“想起你身体好些了，终于能常来解家找我。我们就这院子里，你看我练戏，我陪你喝茶。夏天的时候，你就坐在这海棠树下，有时候看着书就睡着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却真实存在的暖意。

那些被岁月浸润得发亮的日常片段，远比少时初见的生疏、或是后来各自家族带来的纷争与压力，要清晰得多，也重要得多。

莫辞的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动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了然的温柔：“那些琐碎的日常，你都记得？”

“记得。”解雨臣答得没有半分犹豫，他停下脚步，在廊下昏黄的灯光里转身面对她，目光专注而深沉，“因为那些，才是让我觉得，这偌大的宅子，终于不像个冰冷的戏台，而像个……家。”

晚风拂过，带着初夏夜晚特有的微凉和草木清香。

莫辞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回避，只是轻轻将头靠向他的肩膀，低声说：“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