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低语

地下通道的尽头是道厚重的铁门，上面布满了锈蚀的弹孔，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强行撞开过。苍杳用匕首撬开扭曲的门锁，推门时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惊得通道深处传来一阵沉重的喘息，带着黏腻的湿响，像有什么东西在拖动锁链。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实验室内部，苍杳的呼吸骤然停滞。

这里比手术室混乱百倍，实验台翻倒在地，玻璃器皿的碎片与干涸的血迹混在一起，墙上挂着的标本瓶大多已经破碎，里面的东西散落在地，分不清是器官还是某种畸形的组织。最显眼的是实验室中央那根粗壮的金属柱，上面缠绕着几道断裂的铁链，地面上有明显的拖拽痕迹，一直延伸到阴影深处。

“看来这里的‘大家伙’刚离开不久。”苍杳握紧匕首，黑雾气息在指尖若有若无地跳动。她能感觉到空气中残留着一股狂暴的恶意，比潜伏者浓烈得多，却带着明显的混乱感，像是失去了理智的野兽。

她沿着拖拽痕迹往前走，经过一排废弃的培养舱。其中一个舱体的玻璃没有完全破碎，里面漂浮着淡绿色的液体，沉睡着一个模糊的人形，它的身体被无数根管线连接，胸口镶嵌着一块紫色的晶体，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光。

“这就是……实验体？”苍杳的心脏微微收缩。培养舱的侧面贴着标签，上面写着“编号37，潜伏者原型体”。原来潜伏者是这样被制造出来的，而那块紫色晶体，就是维持它们理智的核心。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苍杳猛地转身，匕首已经出鞘，却看到维格瑞德站在门口，风衣上沾着几滴暗红色的血，那对紫眸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看来你没迷路。”他笑了笑，语气轻松得仿佛只是去散步，“那些‘护士’比想象中固执，不过总算甩掉了。”

“你受伤了？”苍杳注意到他袖口的血迹。

“只是擦伤。”维格瑞德不在意地摆摆手，目光落在培养舱里的紫色晶体上，瞳孔微微收缩，随即恢复自然，“看来我们找到有趣的东西了。”

“这就是日记里提到的紫色晶体。”苍杳指着标签，“潜伏者的核心。”

维格瑞德走近培养舱，指尖轻轻划过冰冷的玻璃，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专注：“能在感染后保留理智，甚至强化体能……真是完美的改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可惜，代价是情感剥离。”

苍杳皱眉：“你好像对这个很了解？”

“只是理论推测。”维格瑞德转过身，笑容依旧优雅，却让人看不透真实情绪，“任何强化都需要代价，理智与情感本就是此消彼长的平衡。”他指了指阴影深处，“核心仓库应该在那边，拖拽痕迹是从那里延伸出来的。”

苍杳没有再追问，但心里的疑虑更深了。维格瑞德提到“平衡”时，眼神里闪过的复杂情绪不似作伪，那更像是一种……亲身经历过的感慨。

两人沿着拖拽痕迹走进实验室深处，这里的光线更暗，只能隐约看到一排排高大的金属柜，上面贴着“危险物品”的标签。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那股沉重的喘息声也越来越近，带着令人牙酸的锁链摩擦声。

“它在里面。”维格瑞德停在一扇紧闭的门前，门把手上缠绕着粗壮的铁链，上面布满了新鲜的抓痕，“看来是被关在这里的，刚才的震动可能让它挣脱了。”

苍杳的黑雾气息剧烈波动，她能清晰地“看到”门后那团庞大的、混乱的恶意，像翻滚的岩浆，随时可能喷发。“是大型感染体，比潜伏者强太多。”

“但它被锁链束缚过，行动应该不便。”维格瑞德从风衣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金属探测器，扫过门锁，“里面有能量反应，很可能就是院长的秘密日记，或者……更多的紫色晶体。”

提到晶体，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苍杳看着他：“你想要那些晶体？”

“只是好奇。”维格瑞德耸耸肩，“毕竟能影响感染体理智的东西，在‘游戏’里可是很稀有的。”他递给苍杳一枚小巧的炸弹，“定向爆破，能打开门锁，但会惊动里面的大家伙。我们需要分工，你吸引它的注意力，我去拿东西。”

“又是我当诱饵？”苍杳挑眉。

“你比我擅长应付这种混乱的恶念，不是吗？”维格瑞德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别忘了，我们是合作关系。”

苍杳握紧炸弹，没有反驳。她确实能感觉到体内的黑雾与门后那团恶意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共鸣，或许真的能暂时牵制它。而且，她也需要知道那些紫色晶体的真相，那或许和她的过去有关。

“三秒后引爆。”维格瑞德退后一步，做好了冲进去的准备。

苍杳点头，按下引爆器。

“轰！”

剧烈的爆炸声在实验室里回荡，门锁被炸开，厚重的铁门轰然倒下。门后的景象暴露在光柱下，那是一个由无数肢体拼接而成的巨型感染体，像堆被随意缝合的肉块，胸口镶嵌着一块拳头大的紫色晶体，无数根断裂的锁链从它身上延伸出来，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吼——！”

巨型感染体被惊动，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朝着离它最近的苍杳扑来。

苍杳没有退缩，体内的黑雾气息瞬间爆发，在身前形成一道巨大的屏障。同时，她操控着几缕黑雾，像灵活的蛇，缠绕住感染体的四肢，试图限制它的行动。

“有效！”苍杳心中一喜。这只感染体虽然强大，却没有理智，很容易被黑雾牵制。

维格瑞德趁机冲进房间，直奔角落里的金属柜。他的动作极快，手指在密码锁上飞快地跳动，显然对这类装置极为熟悉。

“快点！我快撑不住了！”苍杳喊道。黑雾屏障在感染体的撞击下剧烈晃动，她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在飞速消耗，胸口传来阵阵刺痛。

“马上！”维格瑞德打开金属柜，从里面拿出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和一个装满紫色晶体的盒子。他毫不犹豫地将笔记本塞进风衣，同时抓起盒子，转身就跑。

“撤！”

苍杳听到他的声音，立刻收回黑雾，转身跟着他往外跑。巨型感染体在身后发出愤怒的咆哮，却因为体型庞大，被倒塌的铁门卡住，一时无法追上来。

两人一口气跑出地下实验室，回到档案室，才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拿到了？”苍杳问，视线落在维格瑞德紧握的手上。

维格瑞德打开风衣，露出那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正是院长的秘密日记。他把日记扔给苍杳，自己则小心翼翼地收起那个装着晶体的盒子，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什么珍宝。

苍杳翻开日记，里面的内容比值班记录更惊人。院长不仅制造了潜伏者，还试图用紫色晶体改造人类，让他们成为“完美的战士”，而这一切的指令，都来自一个神秘的“资助者”。

日记的最后一页画着一个复杂的符号，与迷雾镇祭坛上的符号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这个符号……”苍杳的心脏猛地一跳。

维格瑞德凑过来看了一眼，紫瞳骤然收缩，随即又恢复平静：“没见过。看来这个医院的水比想象中深。”他站起身，“既然日记找到了，我们的合作暂时结束。接下来的五天，各凭本事存活吧。”

苍杳抬头看他：“你要走？”

“这里太吵了。”维格瑞德笑了笑，紫瞳里闪过一丝深意，“而且，我还有更重要的东西要研究。”他指的显然是那些紫色晶体。

说完，他转身走出档案室，金发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道残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深处。

苍杳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日记上的符号，心里充满了疑惑。维格瑞德对紫色晶体的执念，那个与迷雾镇相似的符号，还有这背后神秘的“资助者”……这一切都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紧紧缠绕。

她合上日记，握紧了手中的匕首。不管维格瑞德的目的是什么，不管这个医院隐藏着什么秘密，她都必须活下去，找到真相。

实验室深处，巨型感染体的咆哮声渐渐平息，只剩下铁链拖拽的“哗啦”声，在寂静的地下通道里回荡，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倒计时无声地跳动着：93:22: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