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裂痕加深

废弃教堂的木门早已腐朽，推开门时发出“嘎吱”的哀鸣，惊起了栖息在横梁上的几只黑色飞虫。教堂内部空旷而压抑，墙壁上的壁画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暗的砖石，唯有正前方那座破败的耶稣受难像，还保持着扭曲的姿态，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

“暂时在这里歇歇脚吧。”赵强关上木门，用一根粗绳将其绑紧，“这地方四面漏风，但至少比外面开阔，有什么动静能及时发现。”

老刀靠在墙边，从背包里摸出半瓶水，拧开喝了一口，目光却时不时瞟向苍杳，带着审视的意味。刚才在广场上，苍杳操控黑雾的场景给他带来的冲击太大，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女孩，身上藏着的秘密显然比他们想象的要多。

周明坐在一张布满灰尘的长椅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似乎在试图连接什么信号，嘴里却念念有词：“真是邪门了，这地方不仅没信号，连指南针都失灵了……”

小雅缩在长椅的角落，抱着膝盖，眼神惶恐地在几人之间打转，最后落在苍杳身上时，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畏惧。

苍杳找了个远离众人的角落坐下，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刚才吸收那些黑雾后，身体里的暖意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隐的滞涩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让她呼吸都有些不畅。那些黑雾中蕴含的负面情绪恐惧、愤怒、绝望，像附骨之疽在她的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那里依旧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异常。可她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种与黑雾之间的“连接感”变得更强了，甚至不用刻意去感受，就能隐约“听”到教堂外雾气中传来的、微弱的嘶吼声。

“苍杳。”老刀突然开口，打破了教堂里的沉默，“你到底是什么人？那些黑雾为什么会听你的？”

苍杳抬起头，对上他锐利的目光，心里微微一紧：“我不知道。我和你们一样，醒过来就在火车上，什么都不记得了。”

“什么都不记得？”老刀冷笑一声，向前走了两步，逼近了一些，“那你操控黑雾的能力是凭空来的？别告诉我这也是巧合。”

“我真的不知道。”苍杳皱起眉，下意识地后退了一点，“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本能。”

“本能？”周明也放下手机，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怀疑，“你该不会和那些黑雾是一伙的吧？故意引我们到这里来，然后……”

“你胡说什么！”苍杳猛地站起身，胸口的滞涩感因为情绪激动而变得更强烈，“我和你们一样在被那些东西追杀！”

“谁知道是不是苦肉计？”老刀步步紧逼，眼神里的怀疑几乎要变成实质，“刚才在广场上，那些黑雾明显对你手下留情了。说不定它们根本就不会伤害你，只会听从你的命令！”

“不是这样的！”苍杳急切地辩解，却发现自己找不出任何有力的证据。她的记忆是空白的，她的能力是突然出现的，这一切确实太可疑了。

赵强一直没说话，此刻却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老刀，别激动。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他看向苍杳，目光深沉，“不管你的能力是怎么来的，至少刚才你帮了我们。这一点，我们得承认。”

他的话看似在调解，却让苍杳心里更不安了。赵强的眼神里没有老刀的直接和周明的猜忌，却藏着一种更深沉的算计，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赵强说得对。”小雅也怯生生地开口，看了看老刀，又看了看苍杳，“现在我们最重要的是活下去……苍杳既然能对付那些黑雾，说不定……说不定我们能靠她活过这七天。”

她的话听起来像是在为苍杳说话，却让气氛变得更加诡异。“靠她活下去”，这句话将苍杳彻底推到了一个孤立的位置，她不再是同伴，而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

苍杳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能感觉到，从她展现出操控黑雾的能力开始，她和这几个人之间就出现了一道无形的裂痕。之前的默契和戒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猜忌、利用，甚至……敌意。

她想起了自己空白的记忆，想起了这诡异的“游戏”，想起了那些杀人的黑雾。一股强烈的孤独感涌上心头，她突然意识到，在这个地方，她可能真的只能靠自己。

就在这时，教堂外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像是无数只脚在地上拖动的声音，伴随着低沉的嘶吼，越来越近。

“它们来了！”周明脸色一白，猛地站起来，警惕地看向门口。

赵强和老刀也立刻绷紧了身体，摆出防御的姿态。

苍杳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那种与黑雾之间的“连接感”变得极其强烈，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次来的黑雾数量远超之前，而且更加狂暴，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怒了。

“怎么办？这么多！”小雅的声音带着哭腔。

老刀看向苍杳，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你去对付它们！”

苍杳一愣：“我……”

“你不是能操控它们吗？”老刀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这是你证明自己的机会！如果你搞不定，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苍杳看着他眼中的威胁，又看了看赵强和周明。赵强面无表情，周明则别过头，避开了她的目光，显然是默认了老刀的提议。小雅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什么也不敢说。

一瞬间，苍杳明白了。他们不仅猜忌她，还想把她当成诱饵，甚至是炮灰。

胸口的滞涩感越来越强烈，那些残留的负面情绪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开始疯狂地冲击她的意识。愤怒、失望、恐惧……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我做不到。”苍杳咬紧牙关，摇了摇头。刚才吸收那些黑雾已经让她很不舒服，现在来了这么多，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控制住。

“你说什么？”老刀眼睛一瞪，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抓苍杳的胳膊，“你想让我们都死在这里吗？”

苍杳下意识地后退，躲开了他的手。就在这时，她感觉到身体里那种“吸力”突然变得极其强烈，胸口的滞涩感瞬间爆发，化作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

她能“看到”教堂外那些狂暴的黑雾，能“听到”它们混乱的嘶吼，能“触摸”到它们那几乎要将一切吞噬的恶意。

而她身体里的某种东西，似乎被这种恶意激怒了。

“别碰我！”苍杳的声音有些变调，她能感觉到，有一缕黑雾从她的指尖悄然溢出，在她身前凝聚成一道细小的屏障。

老刀的手被那道无形的屏障挡住，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更加愤怒的表情：“你果然和它们是一伙的！”

他猛地抽出折叠刀，朝着苍杳刺了过来。

苍杳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抬手去挡。指尖的黑雾瞬间暴涨，形成一道黑色的护盾，挡住了老刀的攻击。折叠刀刺在护盾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竟然被弹开了。

“怪物！”老刀又惊又怒，连连后退。

赵强和周明也露出了震惊和恐惧的表情。

教堂外的嘶吼声越来越近，木门开始剧烈地晃动，粗绳被拉得笔直，随时可能断裂。

苍杳看着眼前这几个对她拔刀相向的“同伴”，又听着门外越来越近的死亡威胁，心里那道裂痕终于彻底破碎。

她明白了，这个“游戏”最可怕的不是那些杀人的黑雾，而是人心。

“你们想让我去对付它们，可以。”苍杳的声音异常平静，眼神却冷得像冰，“但我有一个条件。”

老刀警惕地看着她：“什么条件？”

“如果我活下来了，”苍杳的目光扫过他们三人，一字一句地说，“你们就欠我一条命。在这七天里，必须听我的。”

老刀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摇摇欲坠的木门，又看了看苍杳身前那道黑色的护盾，最终咬了咬牙：“好！我答应你！”

赵强和周明对视一眼，也点了点头。他们别无选择。

苍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转身走向教堂大门。她能感觉到身体里的力量在涌动，那些潜藏的黑雾似乎在响应她的召唤。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来，也不知道这些人会不会遵守承诺。

她只知道，她必须活下去。为了找回失去的记忆，为了弄清楚这一切的真相，也为了……不让这些人的算计得逞。

走到门前，苍杳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三个站在原地、眼神各异的人。

然后，她伸出手，解开了那根绑着木门的粗绳。

门外，无数的黑影在浓雾中涌动，带着毁灭一切的恶意，朝着教堂扑来。

倒计时还在无声地跳动：23:15: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