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诡异的和谐

镇子深处的房屋越来越密集，雾气却丝毫没有减退的迹象。手机的光芒在雾中只能撕开一道狭窄的口子，稍远一点的地方，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白。

“这地方到底有多大？”周明喘着气，扶了扶几乎要滑到鼻尖的眼镜。他们已经走了快一个小时，脚下的路从泥泞的土路变成了铺着青石板的街道，两旁的房屋也像样了些，有些甚至还挂着褪色的招牌，能隐约辨认出“杂货铺”、“铁匠铺”的字样。

“看这规模，以前应该挺热闹的。”老刀用折叠刀拨开路边一根垂落的、挂满湿滑苔藓的木杆，“可惜了。”

小雅紧紧跟在赵强身后，眼睛不停地扫视着四周，像是随时会有什么东西从雾里钻出来。“我们真的要去找那个祭坛吗？日记里说那里要搞‘献祭’，听着就好吓人。”

“越是吓人的地方，越可能藏着真相。”赵强的声音很沉稳，“而且，那个黑影明显是被某种东西吸引来的，我们待着不动，迟早还会被找到。”

苍杳走在中间，手里紧紧攥着那本日记。刚才在那间屋子里，黑影退去后，她偷偷翻了好几遍，却再也没找到新的线索。那个刻在最后一页的符号像个谜，在她空白的脑海里盘旋，却怎么也抓不住。

不知为何，自从刚才在屋里“引开”那缕黑雾后，她总觉得身体有些不对劲。不是不舒服，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连接感”。仿佛她和这片弥漫的雾气之间，多了一条无形的线，那些潜藏在雾中的恶意，她能隐约“感知”到它们的流动和聚集。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多了一种感官，让她既不安，又隐隐觉得……安心？

“前面好像有个广场。”老刀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雾气中隐约可见的一片空旷区域，“说不定祭坛就在那。”

众人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靠近。果然，前面是一个不大的广场，地面用青石板铺成，中央矗立着一个石台，上面刻满了和日记最后一页一样的符号。石台周围散落着一些腐朽的木架，像是曾经挂过什么东西。

“这就是……祭坛？”周明举着手机照过去，光柱扫过那些诡异的符号，“看起来好简陋。”

“越简陋的东西，往往越危险。”赵强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大家小心点，别乱碰这里的东西。”

苍杳的目光落在祭坛中央的石台上。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石台上的符号似乎在微微发光，和她手心偶尔泛起的暖意遥相呼应。更让她在意的是，广场周围的雾气似乎比别处更浓，而且……那些雾气里，潜藏着的恶意比刚才遇到的黑影要强烈得多，像是无数双眼睛，正躲在雾里盯着他们。

“我们……好像被包围了。”小雅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抖得像筛糠。

苍杳猛地回过神，那种“连接感”瞬间变得强烈起来。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广场四周的雾气正在凝聚，无数缕细小的黑雾从四面八方涌来，像受到了某种召唤，朝着祭坛中央聚集。

“不好！”老刀低喝一声，握紧了折叠刀，“它们来了！”

话音刚落，雾气中就浮现出十几个模糊的黑影，和他们之前遇到的那个一模一样，都是由无数黑色藤蔓缠绕而成，散发着浓烈的焦糊味和腥气。这些黑影没有立刻发动攻击，只是围绕着广场缓慢移动，形成一个无形的包围圈，将他们困在中央。

“怎么办？这么多……”周明的声音带着绝望。刚才一个黑影就差点让他们丧命，现在来了十几个，根本没有胜算。

赵强皱着眉，环顾四周：“找机会突围！老刀，你跟我一起开路，周明，保护好小雅和苍杳！”

“等等。”苍杳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颤。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感觉到了某种异样。那些聚集的黑雾在靠近她时，似乎变得……犹豫起来？就像一群不敢靠近火焰的飞蛾。

而且，她身体里那种“吸力”又出现了，比前两次都要强烈。胸腔里暖意融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怎么了？”赵强警惕地看着她。

苍杳没有回答，她的注意力完全被那些黑雾吸引了。她能感觉到它们的恶意，它们的饥饿，甚至能感觉到它们之间那种混乱的“意识”。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掌心对着那些最靠近的黑雾。

就在这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原本凶猛扑来的黑雾，在接触到她掌心前方半米处的空气时，突然像被无形的墙挡住了。不仅如此，有几缕最纤细的黑雾，竟然像被牵引的水流一样，朝着她的掌心飘了过来，在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无声地消散了。

随着这几缕黑雾的消散，苍杳身体里的暖意更盛了，那种“连接感”也更加清晰。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些黑雾在消散前的瞬间，传递来的那种混杂着痛苦和解脱的情绪。

“这……这是怎么回事？”周明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老刀和赵强也愣住了，手里的武器停在半空，一时忘了动作。

苍杳自己也懵了。她看着自己的手心，又看了看那些明显变得迟疑的黑影，心脏狂跳。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能力，更不明白这些代表着恶意的黑雾为什么会对自己“温顺”。

难道……她和这些东西，本来就有什么联系？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就在这时，那些黑影似乎失去了耐心，再次发动了攻击。这一次，它们不再靠近苍杳，而是集中火力扑向了老刀和赵强。

“小心！”赵强大喊一声，举着桌腿（他从刚才那间屋子里带出来的）迎了上去。老刀也挥舞着折叠刀，与另一头的黑影缠斗在一起。

周明拉着小雅和苍杳后退到祭坛旁边，脸色惨白：“苍杳，你快想想办法！老刀他们快撑不住了！”

苍杳看着老刀和赵强被黑雾包裹，虽然暂时还能抵挡，但明显已经落入下风。她心急如焚，却不知道该做什么。她能感觉到那些黑雾的恶意，但不知道如何控制那种“吸力”。

“集中精神……”一个模糊的念头突然闪过脑海，像是有人在她耳边低语，“感受它们……引导它们……”

她不知道这个念头来自哪里，但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苍杳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努力去感受身体里那种“吸力”和与黑雾之间的“连接感”。

她能“看到”那些黑雾的流动，能“听到”它们混乱的“嘶吼”，能“触摸”到它们冰冷的恶意。

然后，她试着按照那个模糊的念头，用意念去“引导”那些包围着老刀的黑雾。

奇迹发生了。

那些原本凶猛攻击老刀的黑雾，像是突然失去了目标，调转方向，朝着苍杳飘了过来。在靠近她身体半米处，像之前那样，一缕缕地被她的身体“吸收”，无声地消散。

老刀愣了一下，趁机摆脱了困境，喘着粗气退到一边，满脸震惊地看着苍杳。

赵强那边的情况也一样。在苍杳的“引导”下，包围他的黑雾也纷纷转向，朝着苍杳飘去，被她无声地“吸收”。

短短几秒钟，原本围攻他们的十几个黑影，竟然消散了大半。剩下的几个也变得极其虚弱，在原地犹豫着，不敢上前。

苍杳睁开眼睛，感觉身体里暖意融融，但同时也有种隐隐的胀痛感，像是吃了太多东西。她看着自己的手心，又看了看那些残存的、瑟瑟发抖的黑影，心里充满了震惊和困惑。

她做到了。她真的能操控这些黑雾。

可这到底是为什么？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周明的声音带着颤音，看着苍杳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苍杳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她也想知道答案。

就在这时，那些残存的黑影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嘶鸣，像是受到了某种惊吓，转身化作一缕缕黑烟，融入了周围的浓雾中，消失不见了。

广场上终于恢复了平静，只剩下他们五个人，还有那个刻满诡异符号的祭坛。

老刀和赵强走了过来，看着苍杳的眼神都很复杂。

“你……”老刀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什么，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算了，不管你是什么人，刚才多谢了。”

赵强也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一些：“看来，你确实和这些东西不一样。”

苍杳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刚才“吸收”那些黑雾时，除了暖意和胀痛，她还感觉到了一些别的东西，那些黑雾里蕴含的负面情绪，恐惧、愤怒、绝望……这些情绪像冰冷的潮水，涌入她的脑海，让她感到一阵恶心和头晕。

她下意识地晃了晃头，想把这些情绪甩出去。

“你没事吧？”小雅看出了她的异样，关切地问。

“没事。”苍杳勉强笑了笑，心里却升起一丝不安。这种吸收黑雾的能力，似乎并不完全是好事。那些负面情绪像毒药一样，正在缓慢地侵蚀着她的意识。

她抬起头，看向祭坛中央的石台。石台上的符号似乎比刚才更亮了，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赵强环顾四周，“这里太诡异了，刚才那些东西说不定还会回来。”

大家都没有异议。经历了刚才的战斗，每个人都身心俱疲。

苍杳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祭坛，总觉得那里藏着什么秘密，和她的过去，和这些黑雾，有着某种她还不理解的联系。

她攥紧了手心，感受着身体里残留的暖意和那些挥之不去的负面情绪，心里暗暗决定，一定要尽快搞清楚这一切。

五个人的身影再次融入浓雾中，朝着广场边缘走去。没有人注意到，在他们离开后，祭坛石台上的符号突然亮到了极致，然后又迅速暗了下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苍杳的手腕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了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纹路，像一条细小的蛇，缠绕在她的皮肤下。

倒计时还在无声地跳动：23:27: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