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着各方的速度——二哈靠着偶尔发现的人类遗留传送带抄近路,老猴子带着灵长类乘热气球慢慢飘,大鹏和翼龙分批护送老弱,终于在第二十八天傍晚,远远望见了一片开阔的水域。
“是刚果河。”老猴子站在热气球的吊篮里,眯眼辨认着岸边的植被,“水是青的,没泛白沫,总算能喘口气了。”
刚果河的水流湍急,却透着干净的绿意,岸边的石头棱角分明,没有被腐蚀的痕迹。大家沿着河岸走了没多久,就看见一艘搁浅在浅滩的船——人类的机动船,船身斑驳,驾驶舱的玻璃碎了一半,甲板上积着厚厚的灰尘。
几只胆大的猴子跳上去查看,很快垂着头下来:“船上的人……早就没了,骨头都被风吹得散了架。”
营地瞬间安静下来。虽然早已习惯人类的消失,但每次看到这样的场景,还是忍不住心头发沉。大鹏落在船顶,巨大的翅膀遮住了半面甲板,它低头看着驾驶舱里的残骸,久久没有出声。
老猴子拄着拐杖爬上船,走到大鹏身边,轻轻拍了拍它的翅膀:“别太难过。你和老鹰……以前是老相识吧?”
大鹏转过头,眼里的悲伤藏不住:“我们是在喜马拉雅山认识的。那时候它刚打赢一场领地战,翅膀受了伤,我驮着它飞了三天,找到能治伤的草药。”它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它性子傲,从不肯欠人情,后来每年春天,都会叼着最肥的雪兔来看我,说是‘还药钱’。”
“这次它飞在前面,其实是想替我探路。”大鹏的翅膀微微颤抖,“它总说我体型大,转弯不如它灵活,怕我被那些钢管砸到……”
老猴子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有些情谊,不需要太多话,一个眼神,一次搭救,就刻进了骨头里。就像老鹰最后那一眼,不是告别,是把活下去的机会让给了同伴。
二哈不知什么时候也爬上了船,蹲在甲板边缘,难得没咋咋呼呼。他看着刚果河的水,突然说:“老鹰肯定不希望我们哭丧着脸。它那么傲气,要是知道我们为它难过,说不定会从天上冲下来,用翅膀抽我们的脑袋。”
大鹏被逗得低低地笑了一声,虽然带着泪意,却比刚才轻松了些:“它真会这么干。有次我跟它抢一块崖壁筑巢,它记了三年,每次见面都用喙啄我的尾巴。”
“那我们得好好活着,”机灵鬼拄着拐杖,站在船舷边,“带着老鹰的那份,一起找到干净的草原。”
夕阳把刚果河染成了金红色,水流哗哗地拍打着船身,像在应和。甲板上的残骸依旧沉默,但周围的空气里,悲伤渐渐淡了,生出一种沉甸甸的力量。
老猴子拍了拍大鹏的翅膀:“今晚就在船上歇脚吧。检查下发动机,说不定还能修修,省点力气。”
大鹏点点头,展开翅膀飞向岸边,大概是去通知其他伙伴。我和闪电站在船尾,看着刚果河的水倒映着晚霞,心里清楚——老鹰没走,它的影子,就落在我们要走的每一步路上。
刚果河的风很干净,带着水汽的清新。离开尼罗河的艰辛,老鹰的牺牲,都成了刻在记忆里的印记,不是负担,是继续往前走的勇气。
二哈突然喊起来:“船上有罐头!没过期的!今晚加餐!”
大家立刻被吸引过去,笑声渐渐在甲板上响起。夕阳落下最后一抹光,船身的阴影里,仿佛有双锐利的眼睛在微笑,看着这群吵吵闹闹的生命,在它没能走完的路上,继续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