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转的石头

拆管子的动静越来越大。黑山羊用坚硬的蹄子刨着管身连接处的泥土，猩猩们合力抱着一根粗壮的树干，正往锈死的接口处撞。老猴子站在高处指挥，嗓子都喊哑了。

我和闪电守在山腰，防止滚石误伤。就在这时，眼角余光瞥见一道灰影——是狈。它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远远站在废铁堆上，依旧是那副心高气昂的样子，小眼睛里带着点不屑，像是在看一场闹剧。

“还说我们拿它取乐，自己倒看得起劲。”我小声嘀咕。闪电没说话，只是盯着它的方向，耳朵警惕地竖着。

突然，随着猩猩们一声发力的低吼，“哐当”一声巨响，一截锈烂的管子被撞松了！大概是熊刚才用蛮力推了一把，管子失去平衡，带着泥沙和碎石从山坡上滑了下来，重重撞在一块凸起的巨石上。

那石头本就松松垮垮嵌在土里，被管子这么一撞，顿时“咕噜噜”地滚了下来！按照惯性，它该直直冲向尼罗河，“扑通”一声落水。可就在滚到半山腰时，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竟猛地拐了个方向，朝着狈所在的废铁堆直冲过去！

“小心！”闪电的吼声刚落，那石头已带着风声逼近，狈吓得僵在原地，竟忘了躲闪，小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惊恐。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棕色的身影像箭一样窜了出去——是机灵鬼！它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废铁堆附近，此刻拼尽全力扑向狈，用瘦小的身子狠狠把它往旁边一撞！

“嗷！”狈被撞得踉跄着摔在地上，而那石头擦着它的耳朵飞了过去。

“咔嚓！”

一声脆响，不是石头落水的声音，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我们冲过去时，只见机灵鬼躺在地上，右后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疼得浑身发抖，嘴里却还在骂：“你个蠢货……不知道躲吗……”

狈趴在旁边，半天没缓过神，看着机灵鬼变形的腿，小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老猴子和其他动物也赶了过来，老猴子抱起机灵鬼，声音都在抖：“怎么样？疼不疼？能动吗？”

机灵鬼咬着牙，额头上全是冷汗，却还是咧开嘴笑了笑：“没事……爷爷……就是腿有点不听话了……”

狈慢慢爬起来，走到机灵鬼面前，喉咙里发出一种奇怪的、像是哽咽的声音：“你……”

“你什么你，”机灵鬼瞪了它一眼，疼得吸了口冷气，“别以为救了你……我就不跟你计较以前的事……下次再敢瞪我……我还拿石头砸你……”

狈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低下头，用鼻子轻轻碰了碰机灵鬼的胳膊，动作笨拙又小心。

闪电蹲下身，仔细看了看机灵鬼的腿：“骨头断了，得找块木板固定住，不能动。”

老猴子点点头，立刻让狒狒去拆块平整的木板。兔子们赶紧跑回窝棚，叼来干净的苔藓。

我看着狈站在一旁，不再是那副阴阳怪气的样子，眼神里的戾气散了，只剩下一种复杂的茫然。而机灵鬼，虽然疼得直哼哼，却还在跟老猴子开玩笑：“爷爷你看……我这算不算……英雄救‘美’？”

老猴子又气又笑，用爪子轻轻拍了拍它的头：“还贫！等你好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下来，落在机灵鬼苍白的小脸上，也落在狈低垂的头上。那根滚落的石头静静躺在不远处，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

我忽然觉得，有些仇恨，或许真的能被这样突如其来的善意撞碎。就像那根改变方向的石头，本可能带来伤害，却意外撞开了一道裂缝，让光有机会照进去。

狈悄悄往后退了退，却没走，只是远远地守着，像在站岗。而机灵鬼，大概是疼得累了，靠在老猴子怀里，慢慢闭上了眼睛，嘴角却还挂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