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音的行李箱消失在楼道拐角时,初音正把最后一片樱花摆进新微波炉。蓝绿色双马尾垂在崭新的白色外壳上,映出个孤零零的影子。她伸手按了下启动键,机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像声怯怯的挽留。
“我把谱夹放在钢琴上了。😐”巡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隔着门板显得闷闷的,“等你想编新曲,随时可以用。😌”
初音没敢开门。她蹲在微波炉前,看着里面的樱花在旋转架上慢慢转着,直到门板上的影子彻底消失,才敢伸手去摸——机器外壳是温的,像还残留着谁的体温。
MEIKO是三天后走的。她把所有清酒瓶装进帆布包,拉链拉到一半,露出张皱巴巴的巡演海报,上面用马克笔圈着十几个城市。“等我赚够买微波炉的钱……”她话说到一半,突然抓起桌上的樱花曲奇塞进嘴里,酒红色皮衣的袖口蹭到乐谱,“这个留着,巡演路上当灵感。🤭”
初音追出去时,只看见她的背影拐过街角,帆布包上挂着的酒瓶叮叮当当响,像串走调的风铃。公寓的鞋柜里,还留着MEIKO常穿的马丁靴,鞋边沾着去年在公园蹭的草屑。
KAITO的离开像场悄无声息的融化。冰箱里的冰棒少了最后三支,蓝色风衣搭在椅背上,口袋里露出半张便利店收据,日期停留在他说“去北方找限定冰棒”的那天。初音把风衣叠得整整齐齐,却在袖口发现颗融化又凝固的巧克力豆,是他总说“能当旋律的甜味剂”的那种。
铃和连的争吵在某个清晨戛然而止。客厅的茶几上,放着本翻开的歌词本,黄色马克笔在“海的节奏”旁边画了道歪歪扭扭的波浪线,旁边压着根断了的合成器线——是连总用来校准音准的那根。初音把线和歌词本一起收好,却在页脚发现行小字,是铃的笔迹:“等连懂了浪的速度,就回来”。
空荡荡的公寓里,只剩下初音一个人。她每天早上七点准时起床,把所有人的杯子摆在餐桌上,一个挨一个,像还在等谁来喝茶;她给巡音的钢琴盖铺了块布,上面摆着片新鲜的樱花,每周换一次,怕干枯的花瓣硌着琴键;她把MEIKO的酒瓶洗干净,灌满清水插樱花,说“这样像大家还在时的样子”。
那台新微波炉成了公寓里最忙的东西。初音每天都用它烤曲奇,有时加KAITO喜欢的草莓酱,有时放铃念叨的海盐,烤好的饼干摆在六只盘子里,凉了就重新热,热了又凉,直到饼干硬得像块板,才舍得装进罐子里,贴上标签:“MEIKO的、KAITO的、铃的……”
洛天依来蹭饭时,总会对着满桌的空杯子叹气。“初音,他们说不定……😖”她咬着肉包,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他们会回来的。😄”初音举着刚热好的葱味茶,蓝绿色双马尾在阳光下晃了晃,“巡音的谱夹还在呢,MEIKO的靴子没带走,KAITO的风衣口袋里有我画的冰棒谱……😊”
她指着微波炉里旋转的樱花:“你看,这台微波炉永远是热的,他们回来就能立刻烤曲奇,不用等预热。😝”
有次台风过境,公寓的窗户被吹得哐哐响。初音抱着巡音的谱夹坐在沙发上,听着雨点砸在微波炉上的声音,突然觉得像谁在敲节拍。她起身把KAITO的风衣披在身上,把铃的歌词本放在膝盖上,对着空荡的客厅轻轻哼唱——是那首在公园没编完的歌,雨声替他们合着声,微波炉的嗡鸣当鼓点,倒像场完整的合奏。
秋天来的时候,初音在信箱里发现张明信片。是南方的海边,邮戳上的城市很陌生,背面画着个黄发女孩,蹲在礁石上写东西,旁边用箭头指着海浪,标着“120BPM”。没有署名,但初音认得那歪歪扭扭的字迹,是铃。
她把明信片贴在微波炉上,正好在“启动键”旁边。那天晚上,她烤了满满一盘海苔味曲奇,按照明信片上的速度转着微波炉,想象着铃和连在海边听浪的样子。
冬天第一场雪落下时,KAITO寄来个保温箱,里面装着支冻得硬邦邦的薄荷冰棒,附纸条:“北方的雪能冻住旋律,等春天化了,就是段好间奏。😉”初音把冰棒放进冰箱最深处,旁边留着空位,给MEIKO的清酒、巡音的乐谱、铃的歌词本……留着所有人的位置。
公寓的灯每天都亮到很晚。微波炉的指示灯在黑暗里闪着柔和的光,像颗不会熄灭的音符。初音坐在钢琴前,翻着巡音的谱夹,指尖偶尔划过琴键,弹出的音符在空房间里打着转,最后轻轻落在微波炉上——那里永远温着,像在等一群流浪的音符,回来凑成完整的歌。
她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回来,只知道每天早上要摆好六只杯子,要给樱花换水,要让微波炉保持着刚好能烤曲奇的温度。因为MEIKO说过“热乎的地方才叫家”,KAITO说过“冰棒化了还能冻回来”,铃说过“歌词写不完就不算散场”。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初音把KAITO的冰棒从冰箱里拿出来,放进微波炉转了十秒。冰棒边缘开始融化,甜水顺着包装纸滴下来,在微波炉的托盘上晕出小小的圈,像个未完待续的省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