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云层时,凌澈被通讯器的蜂鸣声惊醒。
他从靠坐的断墙边直起身,按下接听键。苏远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比平时更急促:
“星火小队,立即返回翡翠城灵枢分局。有新的指令。”
凌澈的通感捕捉到背景音中隐约的警报声。
“什么情况?”
“东部边境。”苏远说,“灵脉节点大规模异常波动,蚀灵会主力部队正在集结。灵枢局总部下令,所有特别行动队即刻赶赴支援。”
通讯挂断。
凌澈站起身。
“东部边境。出发。”
返程的速度比来时快了一倍。
夜雨锋将越野车的性能压榨到极限,窗外的风景几乎连成模糊的线条。车内没有人说话,只有引擎疯狂的咆哮和轮胎碾过碎石路的刺耳摩擦声。
千沐曦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圣光蒲公英维持在最低亮度,快速恢复着昨夜消耗的异能。岳峥磬反复检查岩甲护臂上的裂纹,粗糙的手指沿着每一道裂痕摸索。沈星灼将追风拆解又组装,组装又拆解,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凌澈的通感捕捉到每个人异能波动的细微变化。
他们准备好了。
翡翠城灵枢分局比三天前热闹了十倍不止。
院子里停满了各式车辆,穿着不同制服的异能者在走廊里穿梭往来。凌澈认出了其中几种——苍蓝学院的教官服,灵枢局特别行动司的战斗服,还有几支来自东部边境的地方武装。
苏远在三楼会议室等他们。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凌澈一眼就认出坐在主位的那个老人——
秦镇岳。
灰岩分院院长依旧穿着那身深灰色长袍,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浑浊的眼睛如同鹰隼般锐利。他的目光扫过推门而入的五人,在每个人身上停留了一秒,最后落在凌澈脸上。
“来了。”
凌澈点头,带着四人找到空位坐下。
秦镇岳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张巨大的地图前。
地图上标注着整片东部边境的地形——山川河流、城镇分布、灵脉走向。最引人注目的是地图中央那片被红色圆圈标注的区域,旁边写着四个字:
翡翠之心。
凌澈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是他们第一次摧毁葬灵仪轨的地方。
“三天前,”秦镇岳的声音沙哑而沉重,“翡翠之心灵脉节点再次出现异常波动。探测数据显示,有大量异能正在向那个方向汇聚。”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的红色圆圈处。
“蚀灵会的主力部队正在集结。目标是——重启葬灵仪轨。”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凌澈的拳头捏紧。
葬灵仪轨。那个吞噬了顾时、差点毁掉翡翠森林的禁忌仪式。那个需要无数异能者生命为代价的疯狂阴谋。
“上一次,”秦镇岳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星火小队在翡翠之心摧毁了仪轨的核心装置,阻止了它的启动。”
“但蚀灵会没有放弃。”
“根据情报,他们已经完成了新的核心装置,规模比上一次更大,需要的异能者数量更多。”
老人的声音更沉了几分。
“东部边境十七个村镇,已经有超过三百名异能者失踪。灵枢局怀疑他们被掳走,将成为葬灵仪轨的祭品。”
三百名。
凌澈的胃部猛地收紧。
他见过黑岩城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的异能者。见过他们手腕上那些暗红色的金属环。见过他们被抽取异能后灰败的面孔。
三百名。
“我们有多少人?”岳峥磬的声音像两块岩石撞击。
“灵枢局能够调动的特别行动队,一共七支。”苏远接过话头,“加上东部边境的地方武装,翡翠城分局的留守人员,总数大约两百人。”
两百对三百。
不,蚀灵会的主力部队人数远不止这些。三百名被掳走的异能者是祭品,不是战斗人员。真正要面对的,是那些穿着灰袍的干部,那些被污染源强化的怪物,还有那个从未露面的首领——
蚀心。
“什么时候出发?”凌澈问。
“今晚。”苏远说,“所有队伍分批开拔,明天拂晓前在翡翠之心外围集结。”
她顿了顿。
“总部给你们的命令是——潜入仪轨核心区,找到并摧毁新的核心装置。”
“和上次一样?”
“和上次一样,但有一点不同。”苏远看向凌澈,“这次,你们可能会遇到‘蚀心’。”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蚀心。
蚀灵会的首领。
那个从未在任何人面前露过真容的、传说中已经活了上百年的怪物。
那个制造了葬灵仪轨、设计了所有污染源、掠夺了无数异能者生命的罪魁祸首。
凌澈感到胸口的星火徽章变得滚烫。
“有他的情报吗?”他的声音很稳。
“很少。”秦镇岳说,“只知道他的异能类型是‘精神侵蚀’,强度远超已知的任何异能者。有人说他能读取思想,有人说他能操控记忆,有人说他根本就不是人类。”
老人浑浊的眼睛直视凌澈。
“你可能会面对他。”
凌澈沉默了三秒。
“我知道。”
秦镇岳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微微点头。
会议结束,各支队伍领了各自的任务,陆续散去。
凌澈带着四人回到分局为他们安排的临时宿舍。房间不大,五个人挤在里面略显局促,却没有人抱怨。
沈星灼坐在窗边,将追风完全拆解,开始逐一检查每一个零件。她的动作比平时更慢、更仔细,指尖划过每一道能量导管的连接处,确认没有任何隐患。
岳峥磬盘腿坐在地板上,岩甲护臂横在膝前。他用最粗糙的砂纸打磨着那些裂纹的边缘,一下一下,缓慢而专注。裂纹太深,无法完全修复,但他要让它们在战斗中不会继续崩裂。
千沐曦整理着医疗包。药剂、绷带、手术器械——每一件都重新清点、重新排列,确保在需要的时候能以最快的速度拿到。
夜雨锋靠在门边的墙上,闭着眼。他没有睡觉,凌澈知道。他只是将异能波动压制到最低,让身体进入那种介于睡眠与清醒之间的状态,随时可以苏醒,随时可以战斗。
凌澈坐在窗边的另一侧,看着手中的任务地图。
翡翠之心。那片他们曾经战斗过的森林边缘,那座被他们摧毁的祭坛废墟。现在,蚀灵会要在同样的地方,重启同样的仪式。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地图上那片红色区域。
“凌澈。”千沐曦的声音响起。
他抬起头。
千沐曦已经整理完医疗包,站在他面前。圣光蒲公英的光芒很淡,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
“你怕吗?”
凌澈沉默了片刻。
“怕。”他说,“但不是因为可能遇到蚀心。”
“那是为什么?”
凌澈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四个人。
岳峥磬依旧在打磨护臂。沈星灼依旧在检查追风。夜雨锋依旧靠在墙边。他们都没有抬头,但凌澈知道他们在听。
“我怕,”他说,“保护不了你们。”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岳峥磬放下护臂,抬起头。
“那就别死。”他的声音像岩石撞击,“活着,就能保护。”
沈星灼将最后一个零件装回追风,抬起头。
“我的弩不会射偏。”
夜雨锋睁开眼。
“阴影里,没人能靠近你们。”
千沐曦轻轻笑了。
“你的伤,我来治。”
凌澈看着他们。
胸口那股沉甸甸的东西,忽然轻了一些。
“那就活着。”他说,“都活着。”
夜色渐深。
五个人各自休息,没有人说话。
但那种沉默,不是压抑,不是沉重。
是五个人都知道——明天,他们又要并肩走进战场。
这就够了。
凌晨三点,车队准时出发。
二十辆越野车在夜色中疾驰,车灯在黑暗中拉出长长的光带。凌澈透过车窗望去,能看到前后车辆的轮廓,能看到每辆车里那些沉默的、紧绷的身影。
七支特别行动队。两百名异能者。
他们要面对的是数倍于己的敌人,是污染源强化的怪物,是那个从未露过面的首领。
没有人说话。
但每一辆车都在向前。
黎明前最暗的时刻,车队抵达翡翠之心外围。
苏远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各队按计划展开。星火小队,你们的潜入路线在东侧,那里防守最薄弱。”
凌澈推开车门。
冷风灌进来,带着森林特有的潮湿气息。前方那片墨绿色的林海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沉,像一只蛰伏的巨兽。
他回头看向队友。
岳峥磬将岩甲护臂的搭扣拧紧到最后一格。沈星灼将追风上膛。千沐曦的圣光蒲公英亮起,在黑暗中如同一盏微弱的灯。夜雨锋已经融入边缘的阴影,只露出一双猎豹般的眼睛。
“走。”
五个人向森林深处走去。
身后,车队在夜色中静静蛰伏。
前方,黎明前的黑暗中,葬灵仪轨正在等待。
等待被再次摧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