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池的手指在门铃上悬了三分钟,七月的阳光把防盗门烤得发烫,烫得他指腹发麻。后颈的汗顺着脊椎往下爬,在衬衫里洇出深色的痕,像条冰冷的蛇。他数到一百八十秒,终于按下去,指节因为用力泛白——这是陈砚高中时教他的法子,紧张就数数,数到一百八,心跳就稳了。
"来了来了!"门里的声音裹着刚睡醒的沙哑滚出来,像颗温水泡过的糖,在寒池胃里化开又收紧。他闭了闭眼,想起十七岁那个雨天,陈砚也是这样喊着冲过来,手里攥着把伞,校服袖子还在滴水。
门开的瞬间,寒池的呼吸卡了半拍。陈砚穿着灰扑扑的居家T恤,短裤卷到膝盖,小腿上淡青色的血管看得一清二楚。头发乱得像被揉过的纸团,眼角沾着点红,抱怨的话刚到嘴边就裂成笑:"靠,你这是赶着投胎?不是说下午吗?"
"公司放了假。"寒池扯出半笑,目光像失控的藤蔓,疯长着缠上对方脚踝——那里有颗小痣,是大学澡堂里偶然发现的,现在还在,藏在毛茸茸的腿毛里。他赶紧移开视线,假装看楼道里掉漆的声控灯。
"进来进来,外面能晒出油。"陈砚侧身让他,胳膊肘不经意擦过寒池的腰,"苏曼去早市了,说给你带酱牛肉,你以前最爱吃的那家。"
客厅的冷气裹着洗衣粉味扑过来,寒池的目光第一时间钉在墙上的婚纱照上。苏曼穿鱼尾裙,笑起来露两颗小虎牙,手臂像蛇一样缠在陈砚腰上,指甲盖亮闪闪的,像撒了把碎玻璃。他数着照片里陈砚衬衫的纽扣,第一颗松了点,和现在身上这件一样——他总系不好第一颗扣,寒池帮他系过无数次,手指碰过他喉结的弧度,烫得像火烧。
"客房在最里面,给你铺了新床单。"陈砚踢开脚边的拖鞋,"我去冲个澡,等我十分钟,带你吃巷口的馄饨,老样子加双倍辣。"
寒池拖着箱子经过主卧,门虚掩着,露出里面凌乱的床。米白床单皱成一团,被角耷拉在地板上,旁边扔着件黑色蕾丝内衣。喉咙突然发紧,他盯着那内衣看了三秒,想象苏曼穿着它躺在床上的样子,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舌尖发腥。
客房的床单是新换的,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寒池摸出烟盒,打火机"咔"地燃起幽蓝的火。尼古丁漫进肺里的瞬间,他闭上眼——陈砚高中时偷抽他的烟,被呛得眼泪直流,说"这玩意比中药还难喝",却还是趁他不注意,又叼走了一根。
"家里不准抽烟。"陈砚的声音突然炸在门口。
寒池睁眼,看见他换了件白衬衫,头发滴着水,水珠顺着脖颈滑进领口,在锁骨窝里打了个转。寒池的目光追着那滴水,直到它钻进布料深处,喉结忍不住滚了滚。
"忘了。"他把烟摁在鞋底,火星灭的瞬间,视线落在对方湿润的嘴唇上。想象着咬上去的话,会不会尝到沐浴露的桃子味?陈砚上周刚换的沐浴露,他在卫生间的置物架上看见过。
"你啊。"陈砚无奈地摇头,伸手想拍他肩膀,半路又缩回去挠挠头,"还是这死样子。走吧,馄饨摊再不去,张叔该收摊了。"
门铃突然响了,叮咚叮咚,像催命符。
"肯定是苏曼,她那记性。"陈砚趿拉着拖鞋跑过去,开门的瞬间,寒池听见女人娇滴滴的声音:"老公你看我买了..."后面的话被一个黏糊糊的吻吞了下去。
他握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血腥味在舌尖散开。十三年了,从十七岁到三十岁,他像块青苔,悄无声息地长在陈砚的人生里,看着他牵别人的手,吻别人的嘴,现在还要听着他们在隔壁房间喘息。
"寒池!快过来!"陈砚的声音带着雀跃,"这我老婆苏曼。"
苏曼转过身,紧身连衣裙裹着曲线,手里的购物袋晃悠着,露出里面真空包装的酱牛肉。看见寒池,眼睛亮得像装了灯泡:"哦——这就是寒池啊?砚哥天天提你,说你打球比他厉害,喝酒比他猛。"声音甜得发腻,像掺了蜜的砒霜。
"嫂子好。"寒池点头,目光落在她涂着红指甲的手上。这双手,昨天还挽着陈砚的胳膊,刚才还勾着他的脖子。
"叫什么嫂子,多生分。"苏曼伸手过来,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像猫爪,"叫我苏曼就行。"
寒池的胃里翻江倒海,脸上却没动声色。她的手很软,带着护手霜的玫瑰味,和陈砚身上的柑橘味完全不同。陈砚只用柑橘调的沐浴露,从大学到现在,十年没变过。
"我去换件衣服。"苏曼冲他眨眨眼,转身时腰扭得像波浪,裙摆扫过陈砚的小腿。寒池看见陈砚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下。
"苏曼做饭超绝,今晚让她露一手。"陈砚还在傻乐,没看见苏曼进卧室前投来的、带着算计的眼神,更没看见寒池攥得发白的指节。
寒池看着他笑,心脏像被浸在冰水里。这个笑容,他看了十三年。陈砚笑起来的时候,右眼尾会有个小坑,是小时候摔的疤,他比谁都清楚。清楚到能画出那道疤的弧度,清楚到知道他左边智齿蛀了个洞,吃冰会疼,清楚到记得他说过"以后要找个安静的姑娘,过踏实日子"——显然,苏曼不是。晚餐时,苏曼把酱牛肉往寒池碗里堆:"多吃点,看你瘦的。"膝盖在桌下轻轻蹭他的腿,隔着薄薄的裤子,传来温热的触感。
陈砚正埋头扒饭,含糊地说:"寒池胃不好,别给太多肉,他吃不了油腻的。"
寒池抬头,撞进对方关切的眼,心里那点恶心突然被熨平了点。看,他还是记得的,记得自己胃不好,记得自己不吃葱姜,记得自己喝啤酒要加冰。这些小事,苏曼不知道,只有他知道。
"寒池没女朋友吧?"苏曼突然开口,筷子尖挑起块牛肉,递到他嘴边,"我认识个妹妹,长得可漂亮了,性格也好。"
寒池偏头躲开,声音冷了点:"不用。"
"你别逗他。"陈砚终于抬头,"他不爱听这个。"
苏曼耸耸肩,收回手,指尖在寒池手背擦过,像羽毛扫过。"也是,像寒池这么帅的,肯定不缺姑娘。"她话锋一转,突然笑出声,"说起来,砚哥以前总说,你俩大学时好得穿一条裤子,我还以为你们..."
"吃饭。"陈砚打断她,把一筷子青菜夹进她碗里,"别瞎说。"
寒池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饭,嘴角却悄悄勾起来。看,他还是会护着自己的。
深夜的寂静里,隔壁传来咿咿呀呀的声。苏曼的呻吟,陈砚的低喘,床板撞击墙壁的闷响。寒池把枕头死死按在头上,可那声音还是像针一样扎进来。他猛地坐起来,胸腔里像揣着只疯狗,撕咬着五脏六腑。凭什么?苏曼根本不懂陈砚,她不知道他后背有颗胎记,不知道他怕黑要开小夜灯,不知道他说"没事"的时候其实是在硬撑。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屏幕亮起陌生号码:"睡不着吗?我也是。——S"
寒池盯着那个S,笑出声来,笑得肩膀发抖。苏曼,你果然忍不住。他指尖飞快地敲:"客厅等你。"
第二天寒池故意睡到十点,走出房间时,陈砚的鞋已经不在玄关了。苏曼穿着陈砚的白衬衫,下摆遮到大腿根,正弯腰煎蛋,领口敞着,能看见里面红色的内衣带。那衬衫是去年生日寒池送的,纯棉的,陈砚说穿着舒服,舍不得常穿。
"醒啦?"她转过身,锅铲在盘子里敲出脆响,"给你留了溏心蛋,砚哥说你爱吃流心的。"
寒池盯着她身上的衬衫,袖口磨出了毛边,心里像被针扎。"谢谢。"
"砚哥说你要住一个月?"苏曼坐到他旁边,香水味混着油烟味,"他白天忙得脚不沾地,我一个人在家,闷得慌。"
手指爬上他的大腿,像条冰凉的蛇。"你说,要是他知道..."
"晚上。"寒池打断她,胃里一阵抽搐,"等他睡熟了,来我房间。"
苏曼得意地挑挑眉,起身时故意用胸蹭过他的胳膊。"聪明人。"
寒池等她进了厨房,冲进卫生间干呕,胆汁烧得喉咙发疼。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底泛着红,像头被逼到绝境的狼。他打开水龙头,冷水泼在脸上,看见镜子里映出的、自己脖颈上那颗和陈砚位置相似的痣——大学时发现的,他当时偷偷乐了好几天,觉得这是天意。
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白天寒池和陈砚窝在沙发上打游戏,陈砚输了就抢他的可乐喝,手臂搭在他肩上,体温透过衬衫渗过来。寒池数着他呼吸的频率,感受着他手指偶尔碰到自己后背的触感,觉得那些夜晚的恶心都能忍。
"你操作还是这么菜。"陈砚笑着推他一把,"大学时就菜,现在还菜。"
"你厉害。"寒池顺着他说,目光落在他笑起来的右眼尾,那个小坑还是那么明显。
晚上苏曼像幽灵一样钻进他房间,香水味呛得他头疼。他闭着眼,把她想成陈砚——想象着身上的手是陈砚的,呼吸是陈砚的,连香水味都强行换成柑橘调。完事后苏曼趴在他胸口喘气,他摸着她的头发,心里想的是陈砚高中时留的寸头,扎手,却让人安心。
"你跟砚哥不一样。"苏曼舔着他的下巴,"你比他狠,也比他懂女人。"
寒池扯了扯嘴角,没说话。懂?他只懂陈砚。懂他皱眉是因为烦躁,懂他摸鼻子是因为紧张,懂他说"随便"其实是想让对方拿主意。这些,苏曼这辈子都不会懂。
陈砚出差的那个周末,苏曼穿着黑色吊带睡裙,刚爬上床就被寒池按在身下。他掐着她的下巴,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想不想要个孩子?"
苏曼愣了愣,随即笑了,眼睛里闪着算计的光:"你的?"
"不然呢?"寒池盯着她的眼睛,"陈砚要是知道你怀了别人的种,你猜他会不会离婚?你不是早就嫌他木讷,不懂浪漫吗?"
苏曼的手指缠上他的头发:"你想让我帮你?"
"各取所需。"寒池吻下去,尝到她口红的化学味,胃里又开始翻。
两个月后,苏曼拿着验孕棒尖叫时,寒池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陈砚欣喜若狂地抱起她转圈,觉得心脏被人攥住了。陈砚的笑那么亮,比任何时候都亮,却是因为另一个人的肚子。他指甲掐进墙皮,掉下来的灰落在鞋上。
"我们有宝宝了!"陈砚冲过来想拍他肩膀,寒池侧身躲开,他的手僵在半空。
接下来的日子,寒池开始躲着苏曼。她发来的消息石沉大海,故意在客厅穿性感睡衣,他就搬个小板凳去阳台抽烟。苏曼的眼神从得意变成愤怒,最后淬满了毒。
"你什么意思?"她半夜踹开他的门,头发乱糟糟的,"现在想撇清关系?寒池,你别忘了,这孩子是你的!"
寒池靠在床头,慢条斯理地翻着书——是陈砚高中借他的《百年孤独》,扉页上有对方歪歪扭扭的名字。"游戏结束了。"
"游戏?"苏曼抓起台灯就砸,"我肚子里是你的种!你想不认账?"
寒池接住飞过来的书,眼神冷得像冰:"你的种?上周三下午,你在凯悦酒店陪的那个男人,知道吗?他好像比我懂浪漫。"
苏曼的脸瞬间白了。
"要么,"寒池站起身,比她高出一个头,"自己去医院打掉,就说不小心摔了。要么,我把你和那男人的聊天记录发给陈砚,看他要不要这个'惊喜'。"
苏曼扬手要打他,被他攥住手腕,骨头都快捏碎:"小心点,"他凑近,声音黏糊糊的,像毒蛇吐信,"动了胎气,可就不好了。毕竟,这是你最后能拿捏他的东西了。"
一周后,陈砚坐在沙发上,指尖泛白地捏着烟:"寒池,我们谈谈。"
寒池的心跳得像擂鼓,血液里的兴奋几乎要炸开——来了,终于来了。
"苏曼流产了。"陈砚的声音哑得厉害,"她说...说你强迫她,还威胁她,说要是不从,就告诉我...告诉你些乱七八糟的事。"
寒池猛地站起来,打翻了茶几上的玻璃杯:"她撒谎!是她勾引我!我有证据!聊天记录,酒店监控,我都有!"
陈砚抬头,眼里的失望像冰锥:"寒池,我们认识十三年了。从穿校服到穿西装,我以为你是我最好的兄弟。"
"兄弟?"寒池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谁他妈想当你兄弟!"他冲过去抓住对方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我喜欢你!从十七岁第一次见你在篮球场投篮,我就喜欢你!我忍了十三年!看着你交女朋友,看着你结婚,看着你跟别的女人在我隔壁滚床单!我受够了!"
陈砚甩开他的手,后退了三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你...你真让我恶心。"
"恶心?"寒池的理智像断了线的风筝,"我为了你忍那个女人碰我!为了你算计她!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现在跟我说恶心?陈砚,你摸着良心说,这十三年,是谁在你失恋时陪你喝酒,是谁在你没钱时偷偷塞钱给你,是谁在你加班晚了绕路送你回家?是我!不是苏曼!"
"滚!"陈砚指着门,声音在抖,"我不想再看见你!"
寒池看着他转身的背影,那个他爱了十三年的背影,突然抄起桌上的青瓷花瓶。"哐当"一声脆响,陈砚闷哼着倒下去,额角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米白色的地毯上,像绽开的花。
"这样...你就不能走了。"寒池蹲下来,用袖子擦他脸上的血,指尖抖得厉害,"陈砚,你看,血是热的,跟我的一样热。我们终于能靠近点了。"
陈砚醒来时,发现自己被绑在床头,手腕勒出了红痕。寒池坐在床边削苹果,果皮连成一条线,不断。
"醒了?"寒池把苹果递到他嘴边,笑得像个孩子,"我给你削了苹果,你以前总说我削的皮不断,比你厉害。"
"你疯了!"陈砚挣扎着,皮带勒得手腕生疼,"寒池,你放我走,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发生过?"寒池的笑僵在脸上,突然把苹果砸在墙上,"怎么可能没发生过!你是我的!从十七岁就是我的!"他扑过去按住陈砚的肩膀,鼻尖蹭着对方的脖子,"你闻,我用了你的沐浴露,桃子味的,你喜欢的。我还穿了你的衬衫,你看,是不是很合身?"
陈砚偏头躲开,声音里带着哭腔:"你这是绑架!是犯罪!"
"我只是想让你陪着我。"寒池的声音软下来,像撒娇的猫,"就我们两个,像以前在宿舍那样,好不好?我给你打游戏,给你买馄饨,给你系第一颗纽扣...你以前总说我系得比你好。"
"这不是爱!"陈砚吼道,"你这是变态!是囚禁!"
寒池的眼神突然冷了,掐住他的下巴:"变态?那苏曼呢?她背着你跟别的男人鬼混,那就是爱了?"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照片怼到陈砚眼前,"你看,这是她跟那男人在酒店门口,笑得比跟你结婚时还甜。她根本不爱你,她爱的是你的钱,你的房子!只有我,只有我是真心对你的!"
陈砚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滚下来:"放我走...求你了..."
寒池吻掉他的眼泪,咸的,带着点涩:"不走好不好?我们永远在一起,就像这样。我会对你好的,比任何人都好。我会记得你胃不好,记得你不吃葱姜,记得你怕黑...这些,苏曼都不知道,只有我知道。"
日子一天天过去,陈砚从嘶吼到沉默,眼神空得像口井。寒池每天给他擦身、喂饭,读他高中时写的日记——"今天寒池给我带了早饭,他煎的蛋是糖心的,比食堂的好吃"。读到这里,他就停下来笑,问陈砚:"你看,你以前多喜欢我做的饭。"
陈砚不说话,只是盯着天花板,像尊没有灵魂的雕像。
"今天天气好,我带你晒晒太阳。"寒池解开他一只手的皮带,把他扶到窗边。阳光落在陈砚脸上,他睫毛颤了颤,像濒死的蝶。
寒池舀起一勺皮蛋瘦肉粥,吹凉了递到他嘴边:"你最爱吃的,我放了香油,跟阿姨做的一样。你以前总说,阿姨做的粥有妈妈的味道。"
陈砚机械地张嘴,粥滑进喉咙,没什么表情。
"你骂我一句吧。"寒池的声音带着哀求,手指抚过他凹陷的脸颊,"陈砚,你跟我说句话,哪怕是骂我...你骂我,我也高兴。总比你这样好,像个假人。"
陈砚终于动了动,声音嘶哑得像砂纸:"镜子。"
寒池赶紧拿来镜子,递到他面前。镜中的人瘦得脱了相,眼窝陷进去,胡茬长了满脸,像个流浪汉。陈砚看着镜中的自己,突然笑了,笑得肩膀发抖:"看看你把我变成了什么样子...寒池,这就是你说的爱?把我变成一个活死人?"
"我可以弥补!"寒池慌了,抓着他的手,"我们去国外,去没人认识的地方,我陪你重新开始...我们可以养只猫,像你以前想的那样,养只橘猫,叫胖子。"
"我宁愿死。"陈砚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扎进寒池的心脏。
那天晚上,寒池给陈砚注射了双倍剂量的镇静剂。他坐在床边,摸着对方的头发,整夜没睡。月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陈砚脸上投下道银线,寒池数着他的睫毛,一根,两根,十七根——和高中时一样,不多不少。
清晨的厨房传来响动时,寒池以为是幻觉。直到闻到血腥味,他才像被泼了盆冰水,猛地冲进客厅。
陈砚站在灶台前,手里攥着把水果刀,手腕上的伤口像张咧开的嘴,血顺着指缝滴进锅里,溅起细小的红。
"陈砚!"寒池扑过去夺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干什么!我叫救护车!现在叫!"
陈砚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血顺着下巴滴在白衬衫上:"寒池...这是你唯一能给我的...爱了..."
他的身体慢慢软下去,寒池抱住他,感觉怀里的温度一点点变冷。血染红了他的衬衫,黏糊糊的,像十七岁那年,陈砚打球崴了脚,他背着他去医院,后背沾的血也是这么热。
三天后,警察破门而入,发现了两具尸体。寒池抱着陈砚躺在床上,手腕上同样的伤口已经干涸。床头柜上放着一张字条,字迹歪歪扭扭,像个孩子写的:
"现在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像你说的,穿一条裤子也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