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里的彩虹伞

雨声淅沥，重庆的秋天总是这样，猝不及防地就淋湿了整个城市。

张桂源站在图书馆的玻璃门后，望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雨皱起眉头。晚上九点半，他刚结束了一整天的自习，临床医学大三的课程压得人喘不过气，而现在这场雨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该死。"他低声咒骂，翻找着背包的每一个夹层，确认自己确实把伞忘在了宿舍。手机显示半小时后还有一班回校区的公交，错过这班，他就得在雨里步行四十分钟。

正当他考虑是否要冒雨冲刺时，一阵淡淡的柑橘香飘了过来。

"同学，要一起撑伞吗？"

声音清润，像夏日冰镇过的梨汁。张桂源转头，看见一个比他矮半头的男孩站在身旁，手里举着一把彩虹色的折叠伞。男孩穿着宽松的白色卫衣，黑色运动裤衬得双腿修长，微卷的刘海下是一双小鹿般的眼睛，眼角有一颗淡淡的泪痣。

张桂源愣住了。他认得这张脸——学校艺术节海报上那个跳现代舞的男孩，室友汪浚熙曾经指着照片大呼"人间仙子"的那个舞蹈系学生。

"呃，谢谢。"张桂源下意识接过伞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对方冰凉的指尖。男孩的手很漂亮，骨节分明，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你是医学院的张桂源学长吧？"男孩微微仰头，雨水在他的睫毛上凝成细小的水珠，"我看过你在解剖学竞赛上的演讲。"

张桂源惊讶地挑眉："你认识我？"

"陈奕恒。"男孩笑起来时眼睛弯成月牙，"舞蹈系大二。我们系好多女生都是你的粉丝。"

两人挤在一把伞下走向公交站，张桂源不得不放慢步伐配合对方。陈奕恒走路很轻，像猫一样，但右腿似乎有些不太自然。

"你的腿..."张桂源刚开口就后悔了。

陈奕恒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旧伤了，阴雨天会有点疼。没关系。"

公交站空无一人，雨点砸在棚顶发出密集的敲打声。张桂源注意到陈奕恒的卫衣袖子被雨水打湿了一片，隐约透出手腕上一道淡粉色的疤痕。他正想细看，陈奕恒已经迅速拉下袖子，用另一只手遮住了痕迹。

"车来了。"陈奕恒轻声说，指向远处亮着车灯的公交车。

上车后，张桂源才发现陈奕恒的半边肩膀都湿透了。"你应该把伞往自己那边倾斜点的。"他忍不住说。

陈奕恒只是笑笑："学长比较高大，挡住了更多雨呢。"

这种毫无防备的善意让张桂源心头一暖。医学生的生活被各种考试和实验填满，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单纯地和一个人交谈了。

"你在图书馆看什么书？"陈奕恒问，手指无意识地绕着伞绳打转。

"《神经解剖学》和《临床心理学》。"张桂源顿了顿，"你呢？舞蹈系也需要来医学图书馆？"

陈奕恒的目光飘向车窗外的雨幕："只是...想找些关于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书。"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被雨声淹没。

张桂源正想追问，公交车已经停在了艺术学院站。

"我到了。"陈奕恒站起身，彩虹伞被塞进张桂源手中，"伞借给学长吧，我们宿舍很近。"

"等等，我怎么还你——"

"有缘再见。"陈奕恒跳下车，冲他挥挥手，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张桂源望着那个逐渐模糊的背影，掌心还残留着伞柄上对方的温度。直到公交车再次启动，他才发现自己甚至没来得及要对方的联系方式。

回到宿舍，汪浚熙正躺在床上打游戏，看见张桂源手里的彩虹伞立刻吹了声口哨："哇哦，我们张大学霸终于开窍了？这是谁的伞？艺术系小女生的？"

张桂源把伞小心地挂在书桌旁："舞蹈系的，叫陈奕恒。"

汪浚熙的游戏角色当场死亡。"陈奕恒？那个拿了全国青年舞蹈大赛金奖的陈奕恒？"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全校有名的冰山美人，据说从不跟人交流，你怎么勾搭上的？"

张桂源皱眉："他只是借我伞而已。而且看起来挺开朗的，不像你说的那样。"

"奇怪了..."汪浚熙摸着下巴，"舞蹈系的朋友说他独来独往，有次公演后庆功宴直接消失，后来有人在天台找到他，听说手腕上全是——"

"够了。"张桂源打断他，不知为何胸口发闷，"别在背后议论别人。"

那晚躺在床上，张桂源眼前总是浮现陈奕恒拉下袖口的那个瞬间，以及他谈及"创伤"时闪烁的眼神。医学生的直觉告诉他，那个笑容温暖的男孩身上，藏着不为人知的伤痕。

窗外，雨依然下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