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回响

藤蔓缠上脖颈时，林薇闻到了自己头发烧焦的味道。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抓起地质锤往后砸，正好砸中一根最粗的藤蔓。藤蔓断口处喷出红色汁液，溅在她脸上，烫得像沸水。

“放开我！”她嘶吼着，用地质锤劈开缠上来的藤蔓。那些藤蔓被砍断后，会像活物一样抽搐，断口处的眼睛死死瞪着她，慢慢变成黑色的小点，像凝固的血。

树洞里的手还在拽她，力道大得像要把她的腿扯下来。林薇转头，看见树洞深处有团模糊的血肉，哥哥的脸嵌在血肉里，眼睛半睁着，瞳孔里映着她的影子，嘴角却挂着和老马一样诡异的笑。

“它们……在等……”林涛的嘴唇动着，声音却越来越远，“每棵树里……都有一个……”

林薇突然想起笔记本最后一页的话：“黑风岭没有出口，进来的人，都会变成树的一部分。红雾是它们的呼吸，歌声是它们在召唤新的同伴。”

她猛地松开地质锤，从背包里掏出打火机——那是她进山前特意准备的，以防万一。她摸出哥哥的笔记本，撕下几页纸，点燃。

火苗舔舐着纸张，发出噼啪的声响。那些暗红色的藤蔓似乎很怕火，纷纷往后退，缠在她身上的力道也松了些。

“你们到底是什么？”林薇举着燃烧的纸页，一步步后退。

树洞里的血肉开始蠕动，慢慢涌出洞口，像融化的蜡。林涛的脸在血肉里沉浮，渐渐变得模糊，最后和那些血肉融为一体，变成一张巨大的、没有五官的脸，对着她“笑”——那不是笑，是无数细小的藤蔓从“脸”上钻出来，在空气中扭动。

“我们是……这里的回响。”

无数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有男人的，有女人的，有老人的，还有孩子的，重叠在一起，像山谷里的回声。林薇突然想起那些嵌在树皮里的指甲，想起老马消失的水洼，想起哥哥照片里的符号——那不是眼睛，是无数张嘴，在无声地呼喊。

原来黑风岭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活物，那些树，那些藤蔓，都是它的器官。失踪的人没有死，他们被融进了树里，变成了山的一部分，用自己的血肉喂养着这棵“心脏”，然后成为新的“引路人”，引诱更多的人进来。

燃烧的纸页快烧到手指了。林薇看见周围的藤蔓又开始聚集，红雾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带着甜腥的气息，像要把整个洼地淹没。

她最后看了一眼树洞，那里已经没有哥哥的影子了，只有团跳动的血肉，像一颗巨大的心脏，每跳一下，周围的藤蔓就会跟着收缩，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无数人在骨头里说话。

林薇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狂奔。她不敢回头，只听见身后传来越来越近的歌声，咿咿呀呀的，像无数人在跟着她哼。手腕上的纹路烫得厉害，她能感觉到那些“线”正在往皮肤深处钻，像有无数条小蛇在血管里游动。

不知跑了多久，天快亮了。当红雾彻底散去，阳光刺破树冠时，林薇摔倒在一片空地上。她抬起手，手腕上的纹路淡了些，变成了浅褐色，像树的年轮。

不远处，停着辆熟悉的越野车——是她陷在泥里的那辆，此刻却干干净净地停在路边，车门开着，像是在等她。

林薇爬起来，走到车边，看见驾驶座上放着个东西——是半块折断的登山表，指针停在凌晨三点十七分，和挂在树干上的那半块，严丝合缝。

她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后视镜里，黑风岭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她摸了摸后颈，那里不知何时多了片小小的红斑，像朵刚开的花。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条新消息，发信人显示“林涛”。

点开，是张照片：扭曲的树干上爬满暗红色藤蔓，缠绕成诡异的符号，像只睁着的眼睛。

附言只有四个字：

“它们在等。”

林薇看着照片，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她转动方向盘，越野车缓缓调转方向，重新朝着黑风岭深处驶去。

车窗外，红雾又开始弥漫了，隐约传来咿咿呀呀的歌声，像无数人在欢迎新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