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岭》

第一章：红雾

林薇的越野车陷在泥里时，手机信号彻底消失了。屏幕上最后定格的位置，是黑风岭外围的无人区——地图上用虚线标着“禁止入内”，但为了找失踪三个月的哥哥林涛，她只能往里闯。

林涛是植物学家，最后一次联系家人时，发来的不是定位，而是张模糊的照片：扭曲的树干上爬满暗红色藤蔓，藤蔓缠绕成诡异的符号，像只睁着的眼睛。附言只有四个字：“它们在看。”

“林小姐，真不能再走了。”向导老马攥着旱烟杆，指节发白，“这山邪乎得很，老一辈说，红雾起的时候，连鸟都不敢飞进去。”

林薇抬头，午后的太阳明明很烈，山林深处却浮着层淡红色的雾，像稀释的血。她摸出哥哥的笔记本，扉页画着和照片里一样的符号，下面写着“地脉血痕”。

“我哥一定在里面。”她把笔记本塞回背包，“钱我再加一倍。”

老马咬了咬牙，烟锅在鞋底磕得邦邦响：“走可以，但记住两条：别碰红雾里的东西，听见唱歌就赶紧捂住耳朵。”

越野车被放弃在泥沼边。往里走了不到半小时，林薇发现不对劲——太安静了。没有鸟鸣，没有虫叫，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透着股黏腻感，像有人在暗处喘气。地上的落叶腐烂得异常快，踩上去能陷进半只脚，腐叶底下偶尔会露出点白森森的东西，像骨头渣。

“那是啥？”林薇突然拽住老马。

前方的树干上，挂着件熟悉的冲锋衣，是林涛失踪前穿的那件。衣服被藤蔓缠得死死的，袖口垂下来，晃悠着半块折断的登山表，指针停在凌晨三点十七分。

老马脸色骤变：“快走！这是‘引魂衣’，它们在……”

话没说完，红雾突然浓了起来，像潮水般漫过来。林薇闻到股甜腥气，像熟透的果子烂在血里。她看见雾里有影子在动，细长细长的，像藤蔓在跳舞，又像无数只手臂在挥舞。

“捂住耳朵！”老马嘶吼着扑过来，却在碰到她肩膀的瞬间僵住了。

林薇转头，看见条暗红色的藤蔓从老马的后颈钻进去，又从他嘴里冒出来，藤蔓顶端开着朵小小的白花，花瓣上沾着血珠。老马的眼睛瞪得滚圆，嘴角却咧开个诡异的笑，像被人扯着嘴角往上提。

红雾里传来歌声，咿咿呀呀的，像女人在哼童谣。林薇猛地捂住耳朵，却听见歌声是从自己喉咙里发出来的。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腕上，不知何时爬满了细小红线，正顺着皮肤往心脏的位置游。

冲锋衣的袖口还在晃。林薇盯着那半块登山表，突然发现表盘的反光里，有个影子正站在她身后——很高，没有脸，浑身裹着红雾，手里牵着无数条藤蔓，像牵着串风筝。

第二章：树心

林薇是被冻醒的。

红雾散了，老马不见了，地上只留下个深绿色的水洼，里面漂着片带血的叶子。她的手腕火辣辣地疼，那些红线变成了凸起的纹路，像树的年轮。

笔记本从背包里滑出来， pages 被风掀开，其中一页画着幅素描：一棵巨树的横截面，树心不是木质，而是团模糊的血肉，上面插满了藤蔓，像无数根血管。旁边写着：“黑风岭的心脏，在吸活物的血。”

天快黑了。林薇捡起根粗壮的树枝当武器，往山林深处走——她必须找到那棵树，哥哥的笔记里，每一页都在暗示，所有失踪的人，最终都会去那里。

夜里的山林比白天更恐怖。月光透过树冠，在地上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像有东西在跟着她。她好几次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却只有摇晃的树影，树干上的纹路在月光下扭曲着，像一张张人脸在眨眼睛。

走到一处陡坡时，她脚下一滑，滚了下去。落地时撞到块硬物，伸手一摸，是块冰冷的金属——是哥哥的地质锤。锤头上沾着暗红色的黏液，腥气和红雾里的味道一样。

陡坡下是片洼地，长满了和照片里一样的暗红色藤蔓。藤蔓缠绕成一个巨大的圆圈，圈中央立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三个人合抱，树皮裂开的纹路里，嵌着些亮晶晶的东西。

林薇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人的指甲，密密麻麻地嵌在树皮里，有的还带着血肉。树干上有个洞，像张嘴，洞里黑黢黢的，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东西在动。

她举起地质锤，想敲开树皮看看，却突然听见洞里传来呼吸声——很微弱，像病人在喘气。

“哥？”她试探着喊了一声。

呼吸声停了。过了几秒，洞里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脚踝。那只手冰冷刺骨，指甲又尖又长，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和暗红色的东西。

林薇吓得差点叫出声，低头却看见那只手的手腕上，戴着和她一模一样的银镯子——那是小时候外婆给他们兄妹俩的，哥哥的镯子内侧刻着个“涛”字。

“哥！是我！”她想把那只手拽出来，却发现手的主人被卡在树洞里，只能动到手腕。她摸到树干的洞边缘，触感软得像肌肉，还在微微蠕动。

“别……碰树心……”洞里传来林涛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它们把我嵌在里面……当肥料……”

林薇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举起地质锤，狠狠砸向树洞边缘的树皮：“我救你出来！”

第一锤下去，树皮裂开，流出粘稠的红色汁液，像血。第二锤下去，她听见树洞里传来一声惨叫，不是林涛的，而是个尖利的女人声。

突然，周围的藤蔓开始疯狂扭动，像被激怒的蛇，纷纷往她身上缠过来。她看见藤蔓的顶端长着小小的眼睛，黑色的瞳孔，死死地盯着她。

树洞里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骨头里。林涛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夹杂着另一个阴冷的女声：“……又来一个……树心……需要新的……”

林薇低头，看见自己手腕上的纹路正在发光，和藤蔓上的符号一模一样。她终于明白哥哥笔记里的“换皮”是什么意思——那些红线，是藤蔓在标记新的“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