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科的年终总结会上,老陈把“年度最佳顾问”的奖状递给司梦游时,台下响起了善意的哄笑。“小司这‘直觉’,比我们的紫外线灯还灵。”有人打趣道,“以后案发现场直接让他闻闻就行。”
司梦游握着奖状,指尖有些发烫。奖状边缘的金边在灯光下闪着光,像极了父亲怀表内侧“73”的刻痕——那枚怀表现在被他放在办公桌的玻璃罐里,和那些曾让他心悸的证物摆在一起,成了最特别的“纪念品”。
散会后,司梦勇靠在门框上,手里晃着车钥匙:“妈说包饺子,回去吃。”
母亲的厨房永远飘着面香。司梦游擀着饺子皮,听母亲絮叨邻居家的琐事,偶尔抬头,看见司梦勇正笨拙地学着捏褶子,耳根沾着点面粉——这个总把“职责”挂在嘴边的哥哥,如今越来越像个会在厨房打转的普通人。
“林墨寄了盒薄荷糖来,”母亲端着醋碟出来,“说谢谢你帮他解开了心结,现在他在图书馆开了个‘故事角’,教孩子们写东西呢。”
司梦游的动作顿了顿。他想起林墨在信里说的:“老教师说‘文字是不会消失的痕迹’,现在我信了。”原来那些被清理的罪证会褪色,但被记住的善意,能以另一种方式活下去。
年夜饭后,兄弟俩坐在阳台看烟花。司梦勇突然递过来一个信封:“陈教授寄来的,说是你父亲的手稿。”
信封里装着几张泛黄的纸,是父亲当年修改药物配方的笔记,最后一页画着个简单的电路图,旁边写着:“给小游的台灯,能变三种亮度,怕他怕黑。”
司梦游的眼眶热了。他想起小时候的卧室台灯,确实有三档调光,那时总以为是父亲随手买的,现在才知道,那是个父亲亲手改装的“秘密”——就像他藏在药物配方里的30%自主意识,都是怕他在黑暗里找不到路。
“技术科的新实验室建好了,”司梦勇的声音很轻,“用了你父亲的研究成果,专门帮助有类似经历的人。陈教授说,你父亲当年最大的心愿,就是‘让每个被操控的人,都能自己关掉噩梦’。”
烟花在夜空炸开,照亮了阳台的角落。司梦游看着手里的手稿,突然明白,那些在梦里清理的罪证、醒来追寻的真相,从来都不是孤立的片段——它们是父亲用生命点燃的灯,是他和哥哥接力传递的光,是林墨笔下的文字,是老教师窗台上的薄荷,是所有不愿被黑暗吞噬的人,共同守着的那点暖意。
年初一的早上,司梦游去了技术科。他把父亲的手稿放进那个玻璃罐,摆在怀表和证物旁边,又添了张纸条:“所有痕迹都会消失,但光不会。”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玻璃罐里的每件东西都泛着柔和的光。他仿佛看见父亲站在光影里,笑着说“小游不怕”,看见老教师在给林墨批改作业,看见李影在疗养院的阳光下晒着被子——那些曾被困在黑暗里的人,终于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光明。
司梦勇推门进来时,手里拿着份新案卷,脸上却没了往日的凝重:“城郊发现个旧仓库,里面有批被偷的古籍,技术科觉得你可能‘直觉’到点什么。”
司梦游笑了笑,抓起外套:“走。”
车开出市区时,司梦游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口袋里的薄荷糖散发着清清凉凉的味道。他知道,或许还会有需要“直觉”的时刻,还会有模糊的梦偶尔来访,但他再也不会害怕了。
因为他终于懂得,那些在梦里被迫走过的黑暗,那些清醒后努力拼凑的光明,那些被记住的、被传递的、被守护的,才是最该留下的痕迹。
前方的路还长,但只要手里有灯,身边有并肩的人,就没有什么黑暗是过不去的。
就像父亲说的:“怕黑的时候,就多开几盏灯。”
而现在,他和哥哥,还有无数个被照亮的人,正一起,把灯开得越来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