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林的通缉令贴在技术科的公告栏上时，司梦游正在比对两枚“木”字刻痕的拓片。钥匙上的浅痕边缘有细微的磨损，像被人反复摩挲过；扳手的深痕里卡着点铁锈，显微镜下能看见几缕暗红色的纤维——是工装裤的布料。

“木林昨晚在码头出现过，监控拍到他和一个戴口罩的人见面。”司梦勇推门进来，把一杯热咖啡放在司梦游手边，“对方穿的工装裤，和你说的纤维材质一致。”

司梦游的指尖顿在拓片上。梦里的码头总是雾很大，他蹲在集装箱后面擦鞋印，靴底的纹路沾着海水的咸味，旁边有人说“木林这小子，下手比他哥狠”。

“他们在交易什么？”他抬头问，鼻尖突然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不是咖啡香，是防锈油混着海水的腥气，和梦里集装箱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不清楚，但码头仓库少了一批除锈剂。”司梦勇调出监控截图，画面模糊，但能看清戴口罩的人手里拎着个金属桶，“技术科分析，可能是用来处理凶器上的指纹。”

司梦游的目光落在截图角落的排水渠上。渠边堆着几个废弃的油桶，其中一个的桶口有圈白色的痕迹——是石灰，和工地死者安全帽上的粉末同一种。“他们在销毁证据。”他突然起身，“去码头，排水渠里一定有东西。”

码头的风裹着咸腥味，吹得人睁不开眼。司梦游站在排水渠边，看着警员们用网兜打捞，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掌心——梦里他就是在这里，把一把沾血的扳手扔进渠里，水面泛起的泡沫里，漂着半片撕碎的工牌。

“找到了！”一个警员举着网兜喊，里面躺着把生锈的扳手，和工地那把一模一样，只是扳手柄上的“木”字被磨得快要看不清了。

司梦勇戴上手套拿起扳手，在渠边的石头上磕了磕，一块碎木片从扳手缝里掉出来。“这是……”他捡起木片，上面有圈烧焦的痕迹，“像是从什么东西上劈下来的。”

司梦游的呼吸猛地一滞。木片的纹路很特别，是松木，和公园那枚钥匙上的松香味道完全吻合。“是公园的松树干。”他声音发紧，“三年前的女尸案，凶手用松树干打晕了她，再伪造成意外。这木片是凶器上的。”

所有的线索突然像拼图一样拼合：木坤用松树干杀人，掉落了钥匙；木林帮他清理现场，把树干劈碎烧掉，却没处理干净木片；三年后，他们因为分赃不均起了争执，木林杀了知情的工地工人，又想用除锈剂销毁所有痕迹。

而他自己，在梦里替他们清理了一次又一次，那些被遗忘的操作，变成了清醒时的直觉，像条无形的线，把散落的罪证串了起来。

“木林要跑。”司梦勇突然看向海面，远处有艘小渔船正冒着黑烟往外海开，“通知海警，拦截那艘船！”

渔船被拦下时，木林正蹲在船舱里烧东西。火盆里的灰烬中，还能看清半张工牌——是木坤的，照片上的男人嘴角有颗痣，和公园案卷宗里的嫌疑人画像完全一致。

“我哥早跑了！”木林被按在甲板上，挣扎着喊，“你们抓不到他的！那些事都是他逼我干的，清理现场、埋钥匙、劈树干……连那个总在梦里帮我们擦屁股的小子，都是他找到的！”

司梦游的脚步晃了晃。原来李影说的“有人指使”，指的就是木坤。周明远的药物实验，木坤的杀人案，李影的操控，像张巨大的网，把他困在中间，而他清理的每一个痕迹，都是这张网上的结。

“你哥在哪？”司梦勇的声音冷得像冰。

木林突然笑了，笑声在海面上回荡，带着疯狂：“他去挖那个‘宝贝’了！当年杀那个女的，就是因为她发现了我们藏在松树底下的东西……”

话没说完，他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白沫。司梦勇立刻叫人送医，却在他口袋里发现了张揉皱的地图，上面用红笔圈着公园的位置，旁边写着“七点，月圆”。

今晚七点，月圆。

司梦游看着地图上的红圈，突然想起梦里那个反复出现的场景：月圆夜，他蹲在公园的松树下，用手挖着泥土，指甲缝里全是血和土，旁边有人说“挖深点，别让警察找到”。

“他们在松树底下埋了东西。”他抬头看向司梦勇，“是赃款，还是……”

“是证据。”司梦勇的眼神很坚定，“去公园。”

公园的月光像层薄霜，落在松树干上。司梦游站在树下，看着警员们用铁锹挖掘，心跳得像要撞碎肋骨。梦里的挖掘感再次袭来，泥土的腥气混着松香，他甚至能“闻”到埋在地下的东西——是个铁皮盒，锁扣上缠着根麻绳，和他梦里摸到的触感一模一样。

“挖到了！”铁锹碰到金属的声音响起，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盒被抬了出来。

司梦勇撬开盒子的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里面没有钱，只有一叠泛黄的借条，每张上面都按着血手印，借款人是公园女尸的名字，出借人是木坤。最下面压着张照片，木坤和木林站在工地前，身后的脚手架上，隐约能看见那个戴口罩的人——是李影。

原来女尸不是讨薪，是去要回被木坤骗走的钱，撞见了他们和李影的交易，才被灭口。

“所有的罪证都齐了。”司梦勇合上铁皮盒，声音里带着释然，“木坤跑不远，海警已经在追查他的踪迹。”

司梦游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着月光透过松针洒在地上，像筛子漏下的光斑。他想起第一次来技术科看到的那枚钥匙，想起工地上的石灰，想起码头的扳手，那些被他“直觉”发现的东西，原来都是自己在梦里亲手埋下的。

“累了吧？”司梦勇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结束了。”

“哥，”司梦游拧开瓶盖，手指在瓶身上划着，“你说，我是不是也算帮凶？”

司梦勇沉默了很久，指着地上重叠的脚印——有警员的，有木林的，还有他和司梦游的。“这些脚印里，有凶手的，有警察的，还有你的。”他声音很轻，“但只有你的脚印，是从罪证旁边绕过去，却在地上留下了指向真相的记号。”

月光下，司梦游看着自己的脚印，突然笑了。那些在梦里被迫留下的痕迹，那些清醒后挣扎着找回的直觉，原来从来都不是污点。它们是他在黑暗里踩出的路，虽然曲折，却终究通向了光明。

远处传来警笛声，是海警抓到木坤的消息。司梦游站起身，跟着司梦勇往公园外走，脚步很稳。他知道，以后或许还会做那些模糊的梦，但他再也不会害怕了。

因为他终于看清，那些梦里的脚印，和醒着的脚印，早已重叠在一起，变成了证明他走过的、独一无二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