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冰海葬礼
极昼的凌晨,太阳像被钉在天边的苍白硬币。
雷克雅未克港口,一艘小型破冰船“星尘号”静静停泊。
船上没有花圈,没有挽联,只有七只黑色玻璃浮瓶,里面装满灰烬——
那是叶矜留在人间的最后重量。
江星一袭黑裙,赤脚踩在结冰的甲板上,脚踝的冻伤还未痊愈。
她手里握着第 7 只浮瓶,瓶口用北极苔原的草茎系着一枚星形吊坠——
钻石裂缝里灌满了叶矜的血,沉在瓶底像凝固的黎明。
阿野把船笛拉响,长音划破寂静的海面。
江星抬手,将浮瓶抛向碎冰之间。
瓶子落水,发出极轻的“咚”,像是有人在海底应答。
二 北纬 64°08′
破冰船继续北行,GPS 显示——
正是那段视频里叶矜埋下试管的坐标。
冰层被船艏劈开,发出裂帛般的脆响。
江星跪在船头,把最后一点骨灰撒进海里。
灰白的粉末在黑色的水面铺开,像一场逆向的雪。
她低头,嘴唇贴上冰冷的甲板,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
“叶矜,我来晚了,但终于把你送回了家。”
三 零度下的心跳
阿野递给她一支水下听音器。
耳机里传来潮汐的轰鸣,夹杂微弱的、规律的“咚——咚——”。
那是叶矜埋在冰层下的试管——
他的血,在零下 1.8℃的海水里,仍倔强地保持液态。
江星把听音器贴在胸口,闭眼倾听——
仿佛听见他的心跳,隔着冰与洋流,与她共振。
她忽然笑了,眼泪却在睫毛上结成细小的冰珠。
四 极光裂缝
当天夜里,极光大爆发。
绿色的光带在天幕上翻涌,像一场无声的潮汐。
江星躺在破冰船的甲板,把星形吊坠含在舌尖——
钻石的棱角割破黏膜,血腥味混着金属的冷。
极光倒映在她瞳孔里,裂成两道狭长的缝。
她想起叶矜曾经说过:
“极光是人死后,灵魂回家的路。”
于是她张开双臂,对着天空无声地说:
“带我走。”
五 沉没
她没有等到回答,却等到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
风速 40 米/秒,海浪像移动的墙。
“星尘号”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阿野冲进驾驶室,大喊:“引擎熄火!必须弃船!”
江星却转身,把救生艇的缆绳割断。
她回头,最后一次看向阿野,声音被风雪撕得支离破碎:
“把浮瓶带回去,告诉他们——
星星已经找到海洋。”
下一秒,她纵身跃入漆黑的海。
冰冷的海水瞬间灌进鼻腔,像千万根针。
她下沉,下沉,下沉——
直到耳畔只剩心跳,与潮汐同频。
六 海底的星
海底 200 米处,水压把耳膜压得生疼。
江星却奇异地平静下来。
她看见叶矜——
他穿着失踪那天的白衬衫,袖口别着完好的星形袖扣,向她张开双臂。
没有光,他的轮廓却清晰得像被月光描过。
她游过去,指尖穿过他的幻影,却触到一枚真实的试管——
里面是叶矜的血,在深海里发出幽蓝的荧光。
试管上贴着一张防水标签:
“给江星,最后一次心跳。”
她把试管贴在胸口,心脏的位置,忽然就不疼了。
七 极光葬礼
海面之上,极光把暴风雪撕开一道裂缝。
阿野跪在救生艇上,看着破冰船缓缓倾覆。
船尾最后一点灯光,像一颗正在坠落的星。
他打开随身的防水袋,里面是江星留给他的录音笔。
按下播放键,江星的声音混着海浪传来——
“阿野,别哭。
我们只是提前去布置下一座银河。”
极光骤然变亮,像一场盛大的告别。
八 潮汐的回声
三天后,搜救队宣布放弃。
海面恢复平静,仿佛从未有过一艘船、两个人。
阿野带着七只浮瓶回到北城,把最后一只放在叶矜的衣冠冢前。
瓶子里除了一点骨灰,还有一张纸条:
“北纬 64°08′,西经 21°56′,
那里埋着整个银河。”
九 尾声
每年夏至,冰岛黑沙滩都会出现一道绿色极光。
极光下,海水会泛起细碎的银光——
像无数颗碎钻,又像谁的骨灰。
当地人叫它“星潮”。
传说,那是两个不肯离去的灵魂,
在海底为彼此点燃的,
最后一场,
永不熄灭的,
流星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