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韵绾坐在木板床上,指尖蜷了蜷,接过周先生递来的热茶。瓷杯的温度顺着指腹爬上来,驱散了些寒意。
“叶知彦……”周先生在对面小凳上坐下,指尖在桌面轻轻敲着,节奏有点乱。
“你是说,你是他的妻子?”
苏韵绾点头,喉间动了动,把三周年纪念日的事拣着说了。
那些太刺人的细节被她咽了回去,只咬准了叶知彦的囚禁,还有录音里那句“不是我推的”。
“谢时月回来了,这是真的?”周先生皱了皱眉。
“不确定。”她摇头,睫毛颤了颤,“他是这么说的,我没亲眼见。”
周先生没说话了,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一圈又一圈,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眼时,眼里凝着层沉色:“要是谢时月真回来了,事情就更缠人了。”
“为什么?”
“谢家跟叶家是世交,谢时月她爸当年跟叶知彦他爸一起拼的家业。”周先生的声音慢慢铺开。
“但五年前谢老爷子一走,谢家就散了架。
谢时月是独苗,突然没了踪影,叶知彦就以‘未婚夫’的名义接了谢家不少产业,那时候圈子里骂声可不少。”
苏韵绾心猛地一跳,指尖攥紧了茶杯:“你的意思是,叶知彦为了夺权,对谢时月……”
“不好说。”周先生打断她,指尖在桌沿磕了磕。
“叶知彦这人,心眼深,手也狠,但对谢时月的那点情分,圈子里都知道。
当年谢时月不见了,他跟疯了似的找了半年,差点把公司拖垮。”
这和她认识的叶知彦完全对不上。
在她面前,他对谢时月的“情深”,不过是挂在嘴边的戏文,时时刻刻提醒她“你就是个替身”。
“那谢时月失踪,到底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她追问,声音里带了点发紧的颤。
周先生叹了口气,指尖摩挲着桌面的纹路:
“官方说是意外落水,但谢时月从小在水边泡大的,水性好得很,怎么会轻易掉下去?”
“ 而且那天她跟叶知彦在一块儿,叶知彦说她自己跑开的,谁也没瞧见。”
苏韵绾手往口袋里缩了缩,攥住那支录音笔,指节捏得泛白。
这么说,录音里那句“不是我推的”,恐怕真跟谢时月的失踪勾着。
“周先生”她抬眼,眼里闪过些许光亮。
“我想查清楚。谢时月的失踪,许时月的死,我都要弄明白。”
“许时月?”周先生愣了下,抬眉“你说的是谢时月那个乡下妹妹?”
苏韵绾眼瞳猛地一缩:“您知道她?”
“我妹妹以前在精神病院,跟我提过。”周先生点头,声音低沉了些。
“许时月半年前被送进去过,说是‘疯了’,没几天就‘意外’没了。我妹妹觉得不对,偷偷查了查,说她的死,跟谢家脱不了干系。”
又是谢家。
苏韵绾心跳得像要撞破胸腔,那些碎线头似的线索,在脑子里慢慢拧成了一股。
谢时月失踪,叶知彦夺权,许时月进精神病院后“意外”死了。现在叶知彦又说谢时月回来了,还要让她这个替身“彻底消失”……
这背后一定藏着个大秘密。
“我妹妹走之前,给我寄过个包裹,说是许时月留下的,让我收好,说万一哪天有人找她,就把东西交出去。”周先生站起身,往地窖角落的木箱走,翻出个落满灰的布包。
“我一直没敢拆,现在看来,许是给你的。”
苏韵绾接过布包,手指有点抖。
布包很轻,里面像只塞了几样小物件。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本小小的日记,一支断了尖的铅笔,还有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两个女孩长得一模一样,梳着一样的马尾,站在油菜花田里,笑得露出白牙。
其中一个脖子上挂着枚银吊坠,刻着个模糊的“月”字。
“这是许时月和谢时月?”她轻声问,喉间有点发紧。
“嗯。”周先生点头。
“我妹妹说,许时月把这照片当命根子,说是她跟姐姐唯一一张合影。”
苏韵绾翻开日记,字迹娟秀里带着点稚气,记的都是些碎事。
“今天奶奶说,姐姐在城里住大房子,穿漂亮裙子,我啥时候能见到她呀?”
“他们说姐姐要跟叶哥哥订婚了,叶哥哥是谁?好看不?”
“我好像闯祸了,他们说不能再让我待在乡下了,要带我去城里……可我只想等姐姐回来。”
日记到这儿就断了,最后一页有几滴风干的泪痕,把墨迹晕得糊糊的。
苏韵绾眼眶有点热。
这个叫许时月的姑娘,一辈子盼着个没见过的姐
姐,最后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我妹妹说,许时月进精神病院前,跟她提过一句,说她知道了‘姐姐失踪的秘密’”周先生的声音压得很低,“说不定,她就是因为这个没的。”
苏韵绾合上日记,指尖凉得像浸了水。
谢时月的失踪,许时月的死,叶知彦的不对劲,谢家的小动作……
这一切像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所有人都兜在里面。
而她,曾经是这网里最傻的那只猎物,现在却要亲手把网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