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月光从窗棂斜斜地洒进来，我盯着铜镜里那个一身黑衣的女子。她眼底泛着青影，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发间鎏金步摇已经摘下，只剩一截素净的木簪插在鬓角——是昨日柳如烟送来的。

我低头看了眼袖中密令，指尖轻轻摩挲那封祖母的信。纸面微微发潮，像是被我攥得太紧。更鼓声悠悠传来，子时已过。

风穿过雕花窗，吹得烛火摇曳不定。我起身推开窗，宫墙外一片死寂，连守夜的侍卫都仿佛消失了一般。

“你真的要走？”

我猛地回头。声音不是从门口来，而是从屏风后。柳如烟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个青瓷瓶，像是刚浇完花回来。她今天穿得格外朴素，裙裾沾着夜露，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你在说什么？”我装作听不懂。

她没回答，只是慢慢走近几步，将青瓷瓶放在案上。瓶中插着几枝白梅，幽香四溢。我忽然想起大婚那日，也是这样的梅花香，也是这样的夜晚。

“太后那边……”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已经安排好了。”

我心口猛地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太后要做什么？”

她抬起头看我，眼神复杂。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出她眼下淡淡的青痕。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她很陌生。

“三日后祭祖，是个好日子。”她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青瓷瓶的边缘，“到时候，六宫都会去太庙。太后说……该做个了断了。”

我慢慢后退一步，背脊抵住冰凉的窗框。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巡夜。

“你知道我是谁的人。”我盯着她的眼睛。

她垂下睫毛，声音几乎低不可闻：“我知道。”

“那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逃命吗？”我的声音有些发颤，“还是……想套我的话？”

她终于抬眼，目光灼灼：“我不是你的敌人。”

“可你也不是我的朋友。”我冷笑一声，“你到底是谁的人？”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脸色一变，低声说：“快走，他们来了。”

我没动，反而向前一步：“为什么？为什么要帮我？”

她看着我，忽然伸手拉住我的手腕。她的手很凉，却异常用力。

“因为我欠你的。”她说，“从那天起，我就欠你一句对不起。”

我愣住了。那天，是大婚当夜。她掀开我的红盖头，替别人圆了场，也撕碎了我的骄傲。

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突然松开手，转身就要离开。我一把抓住她的袖子，从她袖中掉出一张纸。

她慌忙去捡，我却先一步踩住。纸上墨迹未干，是太后的字迹。最后几个字刺得我眼眶发酸：

“事成之后，你可出宫。”

我抬头看她，声音冷得像冰：“原来如此。你不是来帮我的，你是来求赦免的。”

她不说话，眼泪却掉了下来。

“你以为太后真会放你走？”我冷笑，“她连我都想杀，怎么可能放过你这个知情者？”

她猛然抬头，眼中闪过惊惶。

“你还不明白吗？”我一字一句，“你只是她的一枚棋子。”

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外。她忽然扑过来，想抢那张纸。我侧身躲开，却被她拽住衣袖。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别做傻事。”她低声说，“你斗不过太后的。”

“可我不想再被人摆布了。”我甩开她的手，转身从窗口跃出。

夜风呼啸，我落在屋檐上，听见身后传来她的声音：“小心西边！”

我没有回头，径直朝御花园方向奔去。月光下，琉璃瓦泛着冷光，像无数把锋利的刀。

我躲在假山后，听见两个男人正在密谈。

“太后的意思，是三日后动手？”一个沙哑的声音问。

“对。祭祖时，所有嫔妃都要去太庙。到时封锁宫门，先把六宫软禁，再……”另一个压低声音，“至于皇上，太后自有安排。”

我紧紧咬住嘴唇，指甲掐进掌心才忍住惊呼。

远处传来断续的琴音，与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我正要离开，忽然看见柳如烟从暗处走出来。她手里拿着一封信，递给其中一个男人。

“请务必护他周全。”她说。

我透过树影凝望，瞳孔因震惊而收缩。那个“他”，是指萧景宸吗？

一阵风吹过，一片落叶飘落在我脚边，发出轻微的“沙”声。柳如烟猛地抬头，与我对视。

我转身就跑，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我钻进一条密道，蛛网尘封，空气中弥漫着霉味。脚步声在石壁间回荡，越来越近。

我摸到地上一张纸，借着月光一看，正是刚才柳如烟掉落的那封信。纸上只有半截，上面写着：

“……事成之后，你可出宫。记住，一切按计划行事。莫要心软。”

我攥紧信，手指关节泛白。原来如此。她不是来救我的，她是来确保一切按太后计划进行的。

我继续往密道深处跑，耳边全是自己的心跳声。

终于，我在一处废弃偏殿停下。天边泛起鱼肚白，我借着微光仔细看那封信。信纸边缘整齐断裂，像是故意撕下的。

我喃喃自语：“原来如此。”

手中的信突然被风吹起一角，露出背面一个模糊的字迹。我凑近看，是一个“你”字。

我手指抚过那个字，目光逐渐清明。原来，太后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切。她不是想让我逃，而是想让我成为她的弃子。

远处传来鸡鸣，新的一天开始了。

我站起身，襦裙扫落灰尘，在晨光中扬起细小银屑。

我终于明白了。这一夜，我失去了信任，也得到了真相。

\[本章完\]

第 5 章：月下惊变，人心难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