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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花噼啪一声爆开,火苗猛地蹿高。我盯着案头那封信,指尖悬在纸面上方微微发颤。
纸是苏家特制的桑皮纸,墨香里混着一缕檀木气息——这是祖母书房常年燃着的沉水香。可这封信不该出现在这里。太后今日宴上突然出示祖父的亲笔信,此刻又来一封祖母的密函,两者之间必然有联系。
拆信的动作很轻,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信纸展开的瞬间,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莫依人,当依己。今夜有风,切莫留连。若见此信,即刻安排退路。三日后月圆之夜,宫中将有大变。我无恙,勿念。"
我猛地攥紧信纸。这确实是祖母的字迹,可她向来不写这样直白的警告。她教我识字时常说:"话要说七分,留三分给自己。"如今却一反常态,甚至用了"大变"这样决绝的词。
窗外夜风骤起,吹得窗纸哗啦作响。铜镜里映出我苍白的脸,鎏金步摇在烛光下泛着冷光。我缓缓摘下发间簪钗,动作机械得像是别人的手。妆奁底部暗格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密令仍在原处,未被触碰。
忽然想起宴上柳如烟断弦时的眼神。那不是惊慌,是警告。林氏扫翻酒盏时太后意味深长的笑,更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试探。他们想让我慌乱,想看我失态,想从我的反应中确认什么。
我将信投入烛火前抄录全文,灰烬落入青瓷盏底。起身推窗,宫墙外黑影绰绰,不知是守夜的侍卫还是别的什么。手指搭上窗棂,冰凉的触感让我打了个寒颤。
这一夜注定无眠。
晨钟响起时,我已换上素色襦裙。昨夜那封信被藏进袖中,密令则贴身收好。经过偏殿时,正撞见柳如烟捧着奏折匆匆而来。
她今天穿得格外朴素,发间只插着一支木簪。衣袖微湿,像是刚走过露水未干的小径。看见我时,她脚步顿了一下,随即低头行礼。
"娘娘早安。"
声音平静,眼神却不安地飘向我袖口。我装作未察觉,抬手扶住殿门:"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她抬起头,目光与我对上。那一瞬,我分明看见她眼中有东西一闪而过,像是急切,又像是愧疚。她张了张嘴,终是没说什么,抱着奏折快步离去。
我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心中疑云更重。
午后祭祖的旨意很快传遍六宫。太后听闻后只淡淡说了句"皇后孝心可嘉",林氏却笑出了声:"这才几日没去上香,竟突然记起要祭祖了?"
我没理会,转身回寝殿。刚踏入门,就见柳如烟站在窗边,手中多了一卷密报。
"娘娘,"她声音压得很低,"太后近日频繁召见兵部侍郎,宫中也在秘密调换禁军。三日后月圆之夜……"她顿了顿,似在斟酌措辞,"恐有大动作。"
我接过密报,指尖触及她微凉的手。她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眼,终究什么也没说,匆匆离去。密报摊开时,我注意到角落有个小小的墨点,正是祖母当年教我练字时用的标记。
暮色渐浓,我坐在妆台前,手中密报已被揉出褶皱。铜镜里映出我凝重的神色,窗外传来更鼓声。柳如烟最后那欲言又止的眼神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太后究竟想做什么?
夜风穿堂而过,吹熄了最后一盏灯。
\[本章完\]